朱瑞璋又把酒碗里的酒倒在地上,仔细看了看——酒水很清澈,几乎没有杂质,跟清水似的。
他又拿起一个酒坛子,晃了晃,然后把坛口朝下,倒了几滴酒在手上,搓了搓,又闻了闻。
最后他把酒坛子倒过来,用手指在坛底刮了一下——指尖上沾了一些细细的白色粉末,几不可查。
朱瑞璋捻了捻那粉末,又闻了闻,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果然。"
他低声说了一句。
他站起身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旁边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酒客,正哆哆嗦嗦地端着一碗茶,脸色发白,
看样子是刚喝了酒但喝得不多,症状比较轻。
朱瑞璋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和颜悦色地问道:
"这位兄弟,问你个事。"
那酒客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衣着不凡,气度沉稳,不敢怠慢,连忙放下茶碗:
"先生请讲。"
"你喝了这家的酒?"
"喝、喝了一碗半。"
那酒客的声音还有些发抖,
"幸亏我喝得少,不然……不然也跟地上那几位一样了。"
"我问你,"
朱瑞璋盯着他的眼睛,"你喝这个酒的时候,嘴里是什么感觉?"
那酒客想了想,说道:"刚喝下去的时候,就觉得一股热气从嗓子眼一直冲到头顶,
跟……跟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似的,晕乎乎的。
然后喉咙里火辣辣的,跟吞了一块烧红的炭似的,烧得慌。"
"还有呢?"
"还有就是……"
那酒客活动了一下手脚,"喝下去没多久,手脚就开始发麻,跟针扎一样。
然后就觉得浑身发冷,皮肤发青,跟……跟冻着了似的。
再后来就开始恶心、肚子疼,差点没吐出来。"
"我当时还以为是这酒太烈了,后劲大,还跟朋友说这酒够劲。
结果话刚说完,旁边那老兄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了,口吐白沫,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我这才知道不对劲,赶紧把酒碗扔了,可已经晚了……"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后怕的神色,手还在微微发抖。
朱瑞璋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细节,那酒客一一回答了。
问完之后,朱瑞璋站起身来,走到酒楼柜台后面。
柜台后面猫着一个人,约莫五十来岁,胖胖的,脸上的肉都在抖,
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一看就是这家酒楼的掌柜。
他此刻正缩在柜台后面,脸色发白。
朱瑞璋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柜台后面拎了出来。
那掌柜吓得魂都飞了,两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哎、哎!这位爷!您、您干什么?!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朱瑞璋把他拎到大厅中央,往地上一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问道:
"说吧,你这酒里,加了多少砒霜?"
那掌柜一听"砒霜"两个字,浑身一哆嗦,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但他毕竟是在商场上混了多年的老油条,很快就反应过来,连连摇头,一脸无辜地说道:
"这位爷,您说笑了!砒霜?那是能吃死人的东西啊!
小的做的是正经买卖,开的是正经酒楼,怎么敢往酒里加砒霜?您这是凭空冤枉好人啊!"
"冤枉你?"
朱瑞璋冷笑一声,弯腰从桌上拿起一个酒碗,端到那掌柜面前,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你家的酒,这么清澈?"
那掌柜愣了一下,随即说道:
"清、清澈说明小的家的酒好啊!上好的酒,自然是清澈透亮的,这有什么奇怪的?"
"上好的酒?"
朱瑞璋又问,
"那刚才那位酒客说的,喝下去以后有冲顶之感、喉咙灼烧、手脚发麻、肤色发青,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
那掌柜眼珠子一转,说道,
"冲顶之感、喉咙灼烧,那说明小的家的酒烈啊!好酒都是烈的,喝下去当然有冲劲!
至于手脚发麻、肤色发青,那是那位客官酒量不行,喝多了!
小的家的酒,烈度高,一般人喝半碗就上头,这很正常嘛!"
他越说越顺,到最后居然理直气壮起来,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朱瑞璋闻言,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他二话不说,扬起手,"啪"地一巴掌扇在那掌柜的脸上。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打得那掌柜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立马就肿了起来,嘴角都渗出血来。
"啊!"
那掌柜捂着脸,又惊又怒,
"你、你敢打人?!"
"打的就是你。"
朱瑞璋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让你想清楚了再说。
你家的酒?你家的酒能比宫里的御酒还好?宫里的御酒喝下去都没有你说的什么'冲顶之感',
你一个县城小酒楼的酒,比御酒还烈?"
那掌柜被问得哑口无言,捂着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朱瑞璋不再理他,转过身,看向围在酒楼门口的那些看热闹的人,提高了声音,朗声说道:
"诸位乡亲,今天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
我跟大家说句公道话——这民间流通的酒,根本就不是什么烈酒。"
围观的人一听这话,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听。
朱瑞璋继续说道:
"大家都知道,前朝的时候,西域那边传来了蒸馏烧酒的技术,能酿出比较烈的酒。
可这技术,设备要求高,产量有限,酿出来的酒,大多都供给了皇室和达官显贵,民间很少见。"
"再加上,如今天下初定,粮食产量虽然比以前高了,但也不算富裕。
朝廷有规定,不允许民间大量耗粮酿造烈酒——酿一坛烈酒,消耗的粮食够吃一个月的,太浪费了。"
"所以,这市面上流通的酒,大多都是烈度不高的黄酒和米酒。
黄酒颜色发黄,有点浑浊;米酒更淡,跟米汤似的。
这些酒,喝下去温温的,顶多有点微醺,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冲顶之感',
更不可能喝得人手脚发麻、脸色发青。"
他顿了顿,指着地上的酒坛子,继续说道:
"那这家酒楼的酒,为什么喝下去会有那些反应呢?原因很简单——他们在酒里加了砒霜。"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砒霜?!"
"我的天呐,在酒里加砒霜?这不是谋财害命吗!"
"我前几天还在这儿喝过酒!我的娘呀,幸亏喝得少!"
"这掌柜的心也太黑了!为了赚钱,连砒霜都敢往酒里加?"
人群议论纷纷,群情激愤,有几个脾气暴躁的,已经撸起袖子想冲上去揍那掌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