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又不敢拆穿,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万一这小祖宗编着编着说漏了嘴,把真实身份暴露了,那常茂将军和李景隆将军非得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常茂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说小王爷的身份必须严格保密,

    除了他和李景隆以及锦衣卫的赵权,任何人都不能知道。

    谁要是走漏了风声,军法从事!

    结果呢?结果小祖宗自己编了个故事,把身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这要是传出去了,算谁的?

    算他们的?

    他们冤不冤啊!

    那几个护卫在心里头哀嚎着,可脸上还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闭目养神。

    他们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周铁牛这个老兵听完就完了,别到处去说。

    不然的话,用不了三天,整个金山城都得知道亲卫营来了个"被继母陷害的富家嫡子"。

    到那时候,他们就真的要被常茂扒皮了。

    朱承烨可不管那些护卫心里头怎么想,他现在正跟周铁牛聊得热乎呢。

    周铁牛听完他的悲惨身世之后,对他的态度那叫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从之前的好奇变成了现在的心疼和爱护,一口一个"小子"叫着,恨不得把他当亲弟弟看。

    "对了,小子。"

    周铁牛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到朱承烨面前,

    "来,吃点东西。"

    朱承烨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块干硬的饼子,还有一小包咸菜。

    "这是……"

    "我平时攒的干粮。"

    周铁牛说道,"军营里的饭,你也知道,定量供应,有时候训练量大,不够吃。

    我就习惯攒点干粮,晚上饿了垫垫肚子。

    你今天肯定没吃饱,来,吃点。"

    朱承烨看着那几块干硬的饼子,心里头忽然有些发酸。

    这老兵,自己过得也不容易,可听了他的故事之后,居然把自己攒的干粮拿出来给他吃。

    这份朴实的善意,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让人感动。

    他拿起一块饼子,咬了一口——干硬、粗糙,拉嗓子,

    可他嚼了嚼,居然觉得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香味。

    "谢谢周大哥。"朱承烨含糊不清地说道。

    "谢啥。"

    周铁牛笑了笑,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酒葫芦,偷偷塞到朱承烨手里,

    "来,喝一口,暖暖身子。

    这是我用军饷偷偷换的烧刀子,劲儿大,喝一口从嗓子暖到肚子里。

    别让百户看见了,军营里不许私藏酒水,抓住了要挨板子的。"

    朱承烨接过酒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没打喷嚏。

    他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好家伙,这酒真叫一个烈,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

    跟吞了一团火似的,呛得他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周铁牛笑得前仰后合,"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这烧刀子劲儿大,你第一次喝,少喝点。"

    朱承烨咳了半天,才缓过劲来,脸涨得通红,可胃里头确实暖烘烘的,连带着心里头也暖了。

    他又喝了一小口,这次有了准备,虽然还是辣,但比第一口好多了。

    "周大哥,"

    朱承烨把酒葫芦递回去,问道,

    "我听说,金山城的军饷挺高的?有多高啊?"

    他这是顺口一问,可周铁牛一听这话,眼睛立马就亮了,脸上露出一副你可算问对人了的表情。

    "高?那可不是一般的高!"

    周铁牛接过酒葫芦,喝了一大口,砸了砸嘴,一脸得意地说道,

    "小子,我跟你说,咱们金山城守军的军饷,那是整个大明军队中最高的!没有之一!"

    "有多高?"朱承烨配合地问道。

    "你听我给你算啊。"

    周铁牛掰着手指头,开始一笔一笔地算,

    "咱们大明的卫所军,普通的士卒,一个月的粮饷是多少?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就不到两石米,折成钱的话,也就三两银子,要是家里人口多,那点粮饷根本不够用,

    所以卫所军的家属都得自己种地、做点小买卖补贴家用。"

    "京卫呢?京卫的军饷稍微高一点,还有些布匹、食盐之类的实物补贴。

    但京卫里头也分三六九等,普通的京卫士卒跟边军比差远了。"

    "那咱们金山城呢?"

    周铁牛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然后才一脸骄傲地说道,

    "咱们金山城的普通士卒,一个月的粮饷是——五石米!"

    "五石?!"

    朱承烨配合地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这么多?是普通卫所的三倍?"

    "那可不!"

    周铁牛一拍大腿,"而且这还只是粮饷!除了粮饷之外,

    咱们还有各种补贴——苦寒补贴,边防补贴,战功补贴,这个不固定,看个人表现,少则几斗,多则几石;

    还有换季的衣裳、鞋帽、被褥,都是朝廷免费发的,不用自己花钱买。"

    "你算算,光这些加起来,一个月就是六七石米了,

    这还不算打了胜仗之后的赏赐——要是真打了胜仗,缴获了敌人的物资、首级,

    那赏赐更是丰厚,一个首级赏银最低一两,还升官!"

    "我跟你说,我在金山城这五年,攒了不下百两银子!"

    周铁牛一脸得意,"这要是在普通卫所,干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朱承烨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头却在想——这军饷标准,绝对是他老爹定的。

    他老爹朱瑞璋别的不说,在对军队好这方面,那是公认的。

    当年打天下的时候,他老爹就立下了规矩——士兵的粮饷必须按时足额发放,谁敢克扣军饷,杀无赦。

    而且他老爹还经常自掏腰包,给受伤的士兵发抚恤金,给阵亡将士的家属发安家费。

    大明开国之后,他老爹更是力主提高边军的待遇。

    他说过一句话——"边关将士守的是国门,是天下百姓的命根子,不能让他们既流血又流泪。

    该给的粮饷,一分都不能少;

    该有的补贴,一样都不能缺。"

    在他老爹的坚持下,大明的边军待遇普遍比内地卫所高,

    而金山城作为最西边的军事重镇,条件最艰苦,待遇也是最高的。

    不过朱承烨没想到,居然高到了这个地步——一个普通士卒一个月六七石米,这确实不低了。

    要知道,大明一个七品知县,除去银钱,一年的俸禄也就九十石米。

    一个普通边军的收入,居然快赶上七品知县了?

    这待遇,确实优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