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缙愣了一下，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
惟恭兄，你这嘴也太损了！不过……你说得还真对。
那些言官，一个个嘴上仁义道德，心里比谁都功利。
要是真有顶级权贵向他们招手，他们恐怕比谁都积极。
所以说啊，
卓敬摊了摊手，骂别人趋炎附势的，往往是因为自己没资格趋炎附势。
真有了机会，谁也不比谁高尚多少。
我卓敬不装那个清高，我就是想去金山城，跟那三位搭上关系，将来好有个靠山。
这有什么丢人的？不偷不抢，凭本事吃饭，凭眼光选路，谁也说不着我。
解缙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惟恭兄，你说得对。
解缙认真地说道，
我之前确实没想这么多。
我一直觉得，读书人就应该靠自己的才华和本事，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走，不应该去攀附什么权贵。
可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攀附权贵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关键看你攀附的是什么人，以及你自己有没有真本事。
如果只是靠溜须拍马上位，那确实让人不齿；
可如果是凭着自己的才华和能力，跟那些有实力的人合作，一起建功立业，那又有什么不好呢？
对，就是这个道理。
卓敬欣慰地点了点头，大绅，你总算想明白了。
两人正说着，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前面一个护卫策马跑过来，恭敬地说道：
解大人，卓大人，前面就是榆林驿了，天色不早了，咱们是不是在驿站歇一晚，明天再走？
解缙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泛起了一层橘红色的晚霞。
风也更大了，吹得人浑身发冷。
行，就在榆林驿歇一晚。
解缙点了点头，骂了一句：这破天气。
护卫应了一声，策马回去安排了。
卓敬笑了笑：你看看，这才出关，你就嫌天气了。
等到了金山城，那边比这儿艰苦十倍，我看你怎么办。
解缙哼了一声：怕什么？我解缙别的不行，吃苦还是能吃的。
是吗？
卓敬一脸不信，
我可是听说，你在翰林院的时候，冬天嫌冷，夏天嫌热，刮风不出门，下雨不办公，比谁都娇贵。
那是在京里，条件好，当然要讲究讲究。
解缙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现在是在去边关的路上，条件艰苦，我当然能吃苦。
人嘛，要能上能下，能享福也能受罪。
这叫什么？这叫随遇而安
行了行了，别贫了。
卓敬笑着摇了摇头，走吧，进驿站看看，能不能弄口热乎饭吃。
两人策马前行，不一会儿就到了榆林驿。
榆林驿是居庸关外的第一个驿站，规模不大，也就十几间房子，一个院子。
驿站的驿丞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王，看着挺精明。
听说两位是去金山城上任的大人，赶紧屁颠屁颠地迎了出来，把最好的两间上房收拾出来给他们住，
又吩咐厨房杀鸡宰羊，备了一桌还算丰盛的酒菜。
一路上风餐露宿的，解缙和卓敬也确实饿了，坐下之后也不客气，甩开腮帮子就吃。
酒是驿站自酿的米酒，度数不高，但热过之后喝着挺暖和。
菜是炖羊肉、炒鸡蛋、凉拌野菜，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虽然比不上京里的精致，但在这关外的小驿站里，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吃饱喝足，两人坐在炕上，围着一个小炭炉，一边喝茶一边继续聊天。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跟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解缙喝了口热茶，舒服地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卓敬说道：
惟恭兄，你刚才说去金山城是为了跟常茂、李景隆他们搭上关系。
可我刚才想了想，觉得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卓敬问道。
就是秦王府的事。
解缙皱着眉头说道，你也知道，最近京里有不少传言，说随着秦王渐渐淡出朝堂，秦王府已经威势不再了。
好多人都说，秦王现在不管事了，整天就是晒太阳、喝茶、下棋，跟个退休老头似的。
秦王府的人在朝中也不像以前那么吃香了，好多以前跟秦王府走得近的官员，现在都开始疏远了。
他顿了顿，看着卓敬，认真地问道：你对这事儿怎么看？秦王府真的威势不再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去金山城投靠小王爷，还有意义吗？
卓敬听完，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不屑、几分了然的笑。
他摇了摇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
大绅，这种话，你听听就得了，千万别往心里去。
为什么？
解缙一脸不解，
说得人挺多的，而且看起来也确实是那么回事。
秦王现在确实不怎么管朝政了，朝中的大事小情，基本上都是陛下和内阁在处理，秦王很少发表意见。
那又怎么样？
卓敬反问了一句，秦王淡出朝堂，就等于秦王府威势不再了？这是谁告诉你的逻辑？
解缙愣了一下：这……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秦王不管事了，秦王府在朝中的影响力自然就下降了。
下降？
卓敬嗤笑了一声，我问你，秦王为什么淡出朝堂？
这……
解缙想了想，好像是太上皇禅位之后，秦王就主动淡出了。
有人说，秦王是觉得陛下已经登基了，他作为王叔，应该避嫌，所以就主动退了。
也有人说，秦王如今是年纪大了，不想操心了，想享享清福。
这不就结了。
卓敬摊了摊手，秦王是主动淡出的，不是被人排挤出去的，更不是失宠了。
他是自己不想管了，不是管不了了。
这两者有本质的区别。
他顿了顿，看着解缙，认真地说道：大绅，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大明天下，有一个人的地位，是永远不会动摇的——那就是秦王朱瑞璋。
为什么？解缙问道。
因为他是太上皇的亲弟弟，是陛下的亲叔叔，是跟着太上皇一起打天下的开国功臣，是大明军功第一的战神。
卓敬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四重身份加在一起，只要大明还姓朱，只要太上皇和陛下还在，秦王府的威势就不可能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