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述无法反驳谢景华的话。
其实他也没有贴身看护何小虎,有在处理自己的事,但除此之外的时间里他确实想多陪陪何小虎。
毕竟现在的何小虎受了伤不能自理,又处在一个改变人生规划的路口,所以需要自己的陪伴与引导。
程述敢劝何小虎这样做,就要承担为他做决定的压力。就像当初他决定插手何小虎的家事,就要把事情办完,不能留他一个人无助的收拾烂摊子。
“唉你不懂,独生子。”程述对着电话说。
谢景华沉默片刻,不再调笑他,只说:“行,我知道了,反正你闲下来了记得找我们呗。智华和梅珍都挺担心你的。”
程述点头,“知道了,拜拜。”
程述在超市逛了一大圈,把自己会做的拿手菜都拿出来了,满满两大袋拎着出门。回家的路上有点后悔,应该打车的,虽然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
走着走着又想,应该把何小虎的电动车拿过来用,平时出门买个东西很方便。
何小虎坐着把茶几收拾了一下,他很想去把饭煮了,但是程述叮嘱他不能乱动。
其实何小虎还挺想天哥的,这过去的一年多里,每天都跟何小虎说话的人就是天哥。虽然大部分是天哥在说话。
天哥总说他老婆孩子,偶尔聊聊同行之间的趣事。
何小虎不善言辞,就听着,两人在路边喝客户不要的饮料。
五点钟,程述到家了。
“哥哥。”何小虎心伸着脑袋张望,“你回来了。”
程述原本热得心情有些烦躁,进门被冷空气包住,又有何小虎乖乖打招呼,一下子心情就平和了。
“你朋友来了吗?”
何小虎:“他刚下班,说估计一小时到。”
程述:“好,那我抓紧时间做饭。”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何小虎问。
他就是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享受程述的照顾,也不想让自己心安理得,这是欠了个大恩情,要永远记着。
程述本想说不用,但一转头看到何小虎眼巴巴看着自己。
程述把一大袋子菜放在茶几上,“你帮我把豆角摘了,韭菜挑一下,蒜……剥两头吧,可以做吗?”
“可以!”
何小虎终于有事情做,看着都变精神了。程述笑了笑,拎起其他东西去厨房处理。
天哥在六点半到达,他拎着五六袋东西站在门口,把程述吓了一跳。
程述以为这个天哥是比何小虎大个四五岁的哥哥,没想到是个比自己大的。
“快请进。”程述忙接下他手里的东西。
天哥性格大方开朗,笑着说:“打扰了兄弟,给小虎和你带了些吃的,都是些水果和土特产,吃个好玩。”
何小虎拖着石膏腿想站起来,被天哥看见忙叫他坐好。
“我可以走动的,慢点就好了。”何小虎说。
“不用你动。”天哥很担心,见程述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立刻去厨房了。天哥前后左右上下看一遍何小虎,“咋还胖了呢。”
“是吗?”何小虎伸手摸摸自己的脸。
天哥笑着说:“胖了点,还白了点,这才一个星期就变化这么大哈哈。腿还疼不?”
何小虎说不疼,“慢慢养着就好了,天哥你吃水果。”
“好,”天哥吃了一块西瓜,听到厨房里程述忙活的声音,他常下厨,听这动静就知道有点忙不过来,“我去帮帮你哥哥。”
何小虎没来得及说话,天哥就起身进厨房了。他听到程述说了婉拒的话,想让天哥出去,但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两人一起在厨房里忙活。
何小虎看看自己打着石膏的腿叹气,“唉,能不能快点好啊。”
这边何小虎在愧疚着,那边厨房里程述已经和天哥聊上了。
原来程述外婆老家就在天哥老家那一片,同属于卉水县,这是个紧挨着林城市的县城。
“是啊就那一片。”天哥哈哈笑,“就十公里不到,也太巧了!”
程述在切彩椒,“那边这两年怎么样?我太久没有回去了。”
“好着呢,迁了些厂子,还有点旅游资源,不过本地人节假日来得多,外地游客少。”天哥说。
“那条河怎么样?”
“卉水那条河呢?”
天哥伸手感受油温,下入准备好的爆香料,手腕一抬就能翻一遍。
“在的,夏天还是很多人去玩水。有时间可以回去看看呀小程,到时候去我家玩,去葡萄园随便吃。”
程述笑笑,“好,谢谢哥。”
做了一桌子菜,三个人吃了晚饭。天哥看到何小虎在这里过得很好就放心了,但他没有对程述说谢谢你照顾小虎这类的话,他能感觉得到,小虎跟程述是更亲的。
程述送完天哥回来,发现何小虎还站在门口。
“怎么了?”程述自然地上前扶着他。
何小虎说:“天哥也对我很好。”
程述原本想扶着何小虎走过去,但看他蹦起来太吓人了,干脆直直地把何小虎拔起来。他一边走一边说:“你总说我们对你很好,怎么不说你对我们的好?”
“啊?”
程述把他放在沙发上,“他刚刚跟我聊的时候说,你自己很难的时候也借钱给他,你帮他搬家,帮他老婆公司的仓库临时卸货。”
何小虎:“那都不是什么大事。”
何小虎羞涩地笑笑。
“你啊。”程述伸手撸他脑袋。
广南市依旧湿热,何小虎的腿伤让他哪里都去不了。程述偶尔会出门,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带何小虎玩游戏,或者让他背单词。
小外甥女满月酒前一周,表姐打电话来,问何小虎回不回来。
何小虎还不能自己走,犹豫着说还不知道,转头去看在旁边看试卷的程述。
他是真的很想去看看小外甥女,礼物也买好了。
“虎儿,想不想看看小宝啊?”
何小虎说想,表姐说了声好的就挂掉电话,然后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何小虎看到视频电话就立刻接了,完全忘记表姐这时候不知道自己受了伤在程述家里,视频一打开画面里还有程述的半张脸正好奇地凑过来看谁打的视频。
“雁姐。”何小虎还笑呢。
表姐叫谭雁,怀孕胖了一些,原本抱着小女儿要给何小虎看。
她凑到镜头前,“小虎,这是谁啊?”
程述愣了下,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我是小虎……朋友,你好。”
他总不能跟谭雁说自己是何小虎哥哥,虽然也是哥哥,但谭雁是有血缘关系的姐,总感觉很奇怪。
“姐,我……”何小虎慌张地转头看了程述两次,“这是,这是那个哥哥。”
谭雁:“那个哥哥?”
何小虎:“帮妈打官司的——”
“哦!我知道了,程先生对吗?
”
谭雁很意外也很惊喜,还不自觉整理了一下头发,“没想到居然是你,我一直知道你但是没有见过,真的非常感谢。”
谭雁说了一堆感激的话,最后才想起问:“小虎你怎么在程先生家?”
“我。”何小虎完全不会撒谎,转头看程述求助。
程述:“小虎出车祸,腿受伤了需要静养。正好我最近都在休息,就让他来我这里住了。”
程述之前就知道何小虎的表姐对他还不错,也觉得他应该告诉表姐,这种报喜不报忧的行为会让爱他的人担心。
以前母亲也说过,彼此麻烦也是亲密的一种链接。
谭雁啊地一声,“小虎!你怎么不跟我讲!”
何小虎有些心虚,又觉得有些幸福,“不是很严重,姐,你不要担心。”
“伤筋动骨一百天,怎么会不严重。你伤了多久了?干脆我叫姐夫把你接回来休养,这太麻烦程先生了。”谭雁说,“我看看你的腿。”
这会儿她神色严肃了些,不是跟何小虎商量。
何小虎调转镜头,让谭雁看他打了石膏的右腿,回答完她的问题嘴里不停说着不严重。说完没等谭雁开口,他就问:“姐,小宝取名字了吗?”
“叫谭凌霄。”谭雁说到这个,心情很好,“我在网上看现在好多小孩可以跟妈妈姓,我跟家里说想让小宝跟我姓,公公婆婆不大乐意,但你姐夫觉得很好,我们就取了这个名字。”
“真好。”何小虎莫名有点感动。
程述也这么说。
“小虎,那你能动吗现在?”谭雁问。
“可以的,好很多了。”
谭雁那边垂着眼睛犹豫片刻,说:“那要不要回来看看你外甥女呀?如果你可以回来的话。”
何小虎看向程述。
“可以的,小心点就好了。”程述说。
“程先生。”谭雁忽然叫他。
何小虎挪动镜头,让程述入画。
谭雁:“程先生最近在休息的话,要不要也一起过来。不知道小虎有没有跟你讲过,我们年初接手了一个民宿,在一个很漂亮的地方。”
程述有些意外,毕竟他和谭雁一起从未说过话。
“林城的夏天很舒服呀程先生,我知道您母亲也是林城人,正好趁这个机会过来避暑。”
谭雁小心翼翼又真挚地持续发出邀请,“而且小虎现在腿上有伤,他自己回来我们也不放心,可以的话就再麻烦你一次。”
程述笑着,镜头下的手偷偷捏一下何小虎腰侧的软肉。
“啊我,姐,我们商量一下可以吗?”何小虎开口救场。
谭雁说当然可以,末了又把谭凌霄抱出来,让还不会说话的婴儿说“舅舅”。
挂了电话,何小虎猛地转身,撞到程述臂膀,“哥哥,你不想去吗?”
程述犹豫着说:“我毕竟是个外人。”
“什么内人外人的。”何小虎抓着程述的牛仔裤,“你陪我回去好不好?”
“又撒娇。”
“我想去……”何小虎求他。
外婆还在的时候程述常去林城过暑假,他对林城是有感情的。如今表姐是何小虎最亲的亲戚,他看得出来何小虎对这个没有见过面的外甥女很上心。
何小虎见程述没答应,就不敢再求了,缓缓抽走放在程述腿上的手。
“好。”程述抓住何小虎的手,在他手背轻轻拍了拍,“那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