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停下之后，三天没有动。
三十公里外的第一道防线，E?07藤蔓的感知网络每天都在传回数据。栖木的根系在地下缓慢移动，像是在试探防线的深浅，但始终没有越过深沟的位置。它们在等，联盟也在等。
苏小小没有把所有人都钉在防线上。
“留一个班在第一道防线警戒，其他人正常作息。“她对韩排长说，“它们三天没动，说明在试探我们的反应。我们越紧张，它们越知道我们怕。该种地种地，该收粮收粮，让它们看看我们的底气。“
韩排长照办了。
联盟的日常重新转了起来。
金穗麦的第二茬熟了。十五天的生长周期，在黎明之树二阶领域的加持下又缩短了两天。金灿灿的麦穗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韩排长带着人收割了一整天，收获的麦子堆满了半个仓库。
磨面的时候，整个小院都飘着麦香。沈月带着几个妇人用石磨把麦粒磨成面粉，过筛、和面、蒸馒头。新麦的馒头比第一茬更暄软，咬一口，麦香在嘴里散开，甜丝丝的。
陈锋蹲在磨坊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吃得很慢。
他从 01基地逃出来之后，就没吃过这么好的白面馒头了。
“01基地沦陷之前，食堂每天都有白面馒头。“他忽然开口，“那时候觉得理所当然，现在才知道，能吃上一口热馒头，就是好日子。“
苏小小坐在他旁边，也拿着一个馒头。
“好日子是自己种出来的。“她说，“以后会越来越好。“
紫晶稻也熟了，淡紫色的稻穗在风中摇晃，米粒饱满，泛着淡淡的紫光。收割、脱壳、蒸煮，紫晶稻的米饭呈淡紫色，入口有一股淡淡的药香，长期食用能增强毒素抵抗力。
联盟的餐桌上，第一次同时有白面馒头和紫米饭。
老人们端着碗，手都在抖。
末世两个多月，从吃野菜啃树皮到白面馒头紫米饭，他们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了。
苏小小看着这一幕，心里很踏实。
第四天，栖木动了。
第一道防线的 E?07藤蔓传来警报——地下有大量根系在移动，朝着深沟的方向逼近。数量不多，大概是三到四棵栖木的根系规模。
“试探性攻击。“林博士看完数据之后说，“它们在测试我们的防线强度，只派了一小部分根系过来。“
苏小小站在第一道防线的观察哨里，看着前面的深沟。
深沟里灌满了稀释后的腐根笼消化液，呈淡淡的黄绿色。沟边种了十株腐根笼和一圈毒刺荆棘。
地下的震动越来越近。
然后，深沟里的消化液开始冒泡。
几十根水桶粗的树根从地下钻出来，试探着伸进深沟。树根接触到消化液的瞬间，表面开始冒泡、腐蚀，黑色的汁液从伤口处渗出来。
树根缩了回去。
但只缩了几秒钟，又伸了出来。这一次，树根的表面覆盖了一层灰白色的粘液，粘液接触到消化液之后，中和了一部分腐蚀效果。树根在消化液里停留了十几秒，才慢慢缩回去。
“它们在适应。“林博士的脸色变了，“栖木的根系能分泌中和粘液，抵消腐根笼消化液的腐蚀效果。第一次接触之后，它们就学会了。“
苏小小盯着深沟里那些慢慢缩回去的树根，没有说话。
腐根笼有效，但效果在下降。栖木的适应能力比预想的更强。
树根缩回去之后，第一道防线恢复了平静。但苏小小知道，这只是开始。栖木在试探，在适应，在寻找防线的弱点。
“腐根笼的消化液浓度需要提升。“她对林博士说，“现在的稀释浓度不够，栖木分泌的中和粘液能抵消一部分。把浓度提升一倍，看看效果。“
“提升一倍的话，腐根笼的消耗会增加。“林博士说，“现在的两百三十株腐根笼，每天能产出的消化液有限。如果浓度提升一倍，产量会下降一半。“
“那就再培育一百株腐根笼。“苏小小说，“同时，在深沟里加入毒刺荆棘的毒液——荆棘的毒液对植物也有腐蚀效果，和腐根笼消化液混合之后，腐蚀效果会更强，栖木的中和粘液未必能同时中和两种毒素。“
林博士眼睛一亮。“混合毒素！这个思路好。栖木的中和粘液是针对腐根笼消化液的成分进化出来的，如果加入另一种不同成分的毒素，它们的中和粘液就失效了。“
“对。“苏小小说，“而且我们还可以继续加。驱烟草的尼古丁、杀虫樟的樟脑、蜂毒花的蜂毒，把这些毒素全部混合在一起，做成复合毒素。栖木再能适应，也不可能同时适应五六种不同成分的毒素。“
林博士看着苏小小，眼神里带着一丝佩服。
方案定下来，立刻执行。
韩排长带着人把深沟里的消化液全部抽出来，重新调配，腐根笼消化液浓度提升一倍，加入毒刺荆棘毒液、驱烟草尼古丁提取液、杀虫樟樟脑油、蜂毒花蜂毒提取液，五种毒素混合在一起，深沟里的液体变成了深褐色，气味刺鼻。苏小小又开始批量培育腐根笼。这一次有了之前的经验，加上醒神茶和黎明果实的辅助，五天时间培育了一百五十株。
联盟的腐根笼总数达到了三百八十株。
第五天，栖木的第二次试探来了。
这一次，它们派了更多的根系，大概七八棵栖木的规模，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攻击第一道防线。
树根伸进深沟，接触到复合毒素的瞬间，表面的中和粘液失效了。五种不同成分的毒素同时腐蚀树根，灰白色的粘液根本无法中和。树根在深沟里疯狂挣扎，黑色的汁液大量渗出，几秒钟之后就缩了回去。
但有几根树根没有缩回去，它们从深沟的边缘绕了过去，避开了复合毒素的区域，从侧面攻击毒刺荆棘。
“它们在找防线的缺口！“韩排长大喊。
苏小小没有慌。
“腐根笼，目标侧面树根，齐射！“
十株腐根笼同时弹射捕虫笼，深紫色的捕虫笼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侧面树根的位置，破裂之后释放出高浓度消化液。树根被消化液覆盖，瞬间被腐蚀，缩了回去。
第二次试探，也被挡了下来。
但苏小小心里清楚，栖木的适应能力很强，它们迟早会找到复合毒素的应对方法。而且这两次都只是试探，真正的攻击还没开始。
她站在观察哨里，看着三十公里外那片灰蒙蒙的树林。
几十棵五十米高的栖木，像一群沉默的巨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们在等什么？
苏小小正想着，通讯器响了。
是小张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苏小姐，我在监控栖木的能量波动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异常。它们的能量分布这两天在变化，不再是分散的几十个点，而是在往一个方向集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指挥它们。“
“指挥？“
“对。“小张的声音更困惑了，“而且我分析了能量集中的方向，那个位置不是任何一棵栖木的位置，而是在它们中间的地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藏在地下，在指挥所有栖木。“
地下。
指挥所有栖木。
苏小小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05基地的幸存者，四十七个人，被栖木拖到了地下。
周教授说过，栖木的基因里被植入了隐藏代码，那段代码会在特定条件下激活，让栖木产生服从总指挥部指令的自主意识。
如果总指挥部的人还活着呢？
如果他们藏在地下，用隐藏代码控制了栖木呢？
苏小小握紧了通讯器。
“小张，继续监控那个地下能量源。一旦有变化，立刻通知我。“
她转身走下观察哨。
这一仗，比她预想的更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