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答应了？」
就算苏陆是默认，安祈还是想确认的追问道。
“放心，我正巧也有事想找他算账。”
苏陆的确有此意，如今他对泰纳海姆联合企业的内部动向基本是靠若伊，而更深一层的董事会，那就不是若伊所能触碰的了。
既然泰勒·芬格尔和董事会关系密切，那么从他的嘴里撬开出一些情报就再合适不过了。
「还有一件事。」
“说。”
「若伊说得对…复仇是你自己的事…我不能劝你放弃…也没有资格劝你放弃…我自己也曾经想过要毁掉那个地方…但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两件事。」
“我尽量。”
「第一…尽量不要和林恩他们为敌…他们和你没有仇怨…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
「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和他们敌对…请给他们一个机会…如果可以的话，也请给留一条后路。」
安祈很少会这样祈求一个人，但她依然对过往的记忆留有怀念，即使那只是一个虚幻的“家”。
「第二…无论你要做什么…不要变成那些把你当作工具的人。”
其实就是担心屠龙者成恶龙的故事。
「第三…你恨过我们吗？」
这个问题让苏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陆偏过头望向远方，目光似乎穿过了那片焦黑的战场，穿过那些遍野的灾变兽尸体，穿过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和血腥，回到了过去在泰纳海姆第一实验室的场景。
他们是一群被编号代替名字的孩子，他们一起被实验改造，一起在残酷的训练场上拼到奄奄一息。
在那个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地方，他们是互相舔舐伤口的幼兽，互相支撑着活过每一天，然后他轻轻摇头。
“没有。”
安祈看着他，那双一直保持平静的琥珀色眼眸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上也从开始的紧绷变得放松许多。
两人之间的谈话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安祈准备离开，但刚转过身要告别就又停下了。
「苏陆。」
“还有什么事？”
「那个女孩。」
安祈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
「就是刚才站在你身边…她就是小兔子说的那个改变你的人吗？」
苏陆不自觉地的扭头望向升降梯口，洛汐月正和黄清雅站一起，她似乎感觉到目光，转头朝他挥了挥手。
少女的脸上笑容很是自然，但她并没有说什么就又扭头和黄清雅继续交谈。
“是。”
苏陆将目光放回安祈身上，回答简单直接，没有任何犹豫。
「那就好。」
只是看了一下两人简单的对视，曾经在实验室总是面无表情的苏陆竟然会露出笑容，一副和少女十分熟络的样子。
安祈心里就释怀了，她知道自己没机会，也不可能和她竞争，在确定这一点后，也不想继续停留。
“安祈，你之后想做什么？”
苏陆并不是很好奇她的所作所为，但至少要确保不会和自己产生冲突。
「我打算和小兔子一样加入反觉醒者同盟组织（UFUN）。」
该组织的架构和成分极为复杂，有各种方面的派别，本身还有许多理念是冲突的，只不过因为海雾联邦不进行具体细分，联邦中央情报局就将几乎所有反联邦活动的组织和结社团体定义为这一类。
安祈的意思应该就是指的加入若伊所属的温和派，不过即使是温和派也是很笼统模糊，依然是有不少纠葛。
但苏陆可没有心思去区分，不过既然加入的是若伊所属的分部，他也就不用太担心了。
“你打算如何离开泰纳海姆？”
「当然离不开，所以明面上我会继续以独立特务官的身份活动，名义上是为了泰纳海姆在联邦各个联合州和侵蚀区接壤的边境地区收集情报，实际上我也想尝试从内部改变一些东西。」
苏陆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间谍可不好当，董事会不是那么好骗的，尤其是要当心冯曼和蕾娜。”
「我有分寸…有机会再见，E-01。」
安祈说完，再次转过身，准备离开。
她最后没有叫苏陆的名字，这一次听起来更像是一个久违的同伴在说再见，而不是一个实验体的编号。
“再见，E-03。”
安祈走了没多少步，然后又偏过头轻声说了一句话。
（一定要活下去…你是我们的希望）
距离并不远，但突然的风声太大，苏陆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她的背影看起来并不悲伤，反而带着一种放下重担的轻松。
她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再回头，苏陆也没有叫住她。
他叹了口气，侧过身打算去寻洛汐月的身影，正好看到她和坐下升降梯离开的黄清雅告别。
洛汐月回头正好看到苏陆走到面前，她歪了歪头，用那双漆黑的眼眸好奇地看着他。
「安祈小姐走了？」
“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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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过去的事，还有一些将来的事。”
洛汐月没有追问下去，她只是站在他身边，和他靠在一起，望向远方那片正在被清理的战场。
「诗诗姐没事，只是体力消耗过度，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好了，徐妍小姐在陪着她。」
“那就好。”
「第17小队全员也没事，他们基本是皮外伤，清雅是好像不太喜欢军医，说他们太啰嗦了，还没包扎完就自己走了。」
“这倒是符合她的风格。”
两人就这样靠在护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防线不断传来士兵们清理战场时的喊话声和机械运转的轰鸣声，偶尔还能听到有人在唱歌，那是庆祝胜利的歌声，跑调得厉害，但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先河市的这场浩劫终于落下了帷幕。
从黑死花真菌污染到灾变兽潮入侵，这座城市在短短一个月内承受了两次足以载入联邦史册的灾难。
在不知多少人的牺牲和奋战之下，根据后来的调查统计，先河市的这两次危机，总计损失保守估算超过五百亿联邦券，还有上千亿损失的说法。
「还有三天是第一觉醒者学院开学的日期，我是不是该回海神市了？」
他们在完成后续的交接事务后，刚坐上勤务车要回家时，在主驾驶座开车的洛汐月突然想起来这件事的说道。
其实他们如今继续去学院上学也是没太多意义，这是为了对泰纳海姆复仇，才需要以学生的身份方便行动。
顺带一提，苏陆和洛汐月当初是以第一战区军方预备役的身份入学，待够两年就可以毕业离开，现在才过去一年，还有一年时间可以用于搜集情报。
“不急，我们这两天可能还要加点班。”
「加班？」
洛汐月扭头看向副驾驶上正查看手机的苏陆，他手里的那部看规格是专门用来进行加密信息通讯用的。
“最后的清算还没完成。”
「还要清算什么？」
“我想请我们的国会议员泰勒·芬格尔急性重金属中毒了。”
「什么时候？」
“明天先休息一天，后天14日凌晨再动手。”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点头，随即发动车辆往先河市城区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