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运酒楼的后厨还是有点吵的,各种炒菜声、切菜声、锅碗瓢盆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小杨与两人还隔着一点距离,听不清楚也是正常的。
胡师傅又将刚刚的话给重复了一遍,一脸迷茫的小杨这才逐渐露出了解的表情。
“噢噢,胡师傅,你是问燕小哥啊?他刚刚出去了!”
小杨一边甩干了手里的水,一边朝着两人看了过来。
胡师傅看了看一旁等待着的王如画,又看了看小杨,问道:
“燕小哥有没有说出去干什么?怎么离开了那么久?”
胡师傅给小杨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好好说话,不要拉低了燕小哥在王如画心中的印象分。
说实话,这种人本应该在后厨干活,却被上司给抓包了,发现并不在后厨的事情,着实是令人有点尴尬。
小杨没有看懂胡师傅的眼色,他有些憨厚地挠了挠头,非常老实地交代道:
“燕小哥走之前有和我说过的,他说他要去茅厕,这一时半会儿的,估计也回不来吧?”
正在烤饼的胡师傅:……
吃饼子的王如画:……
胡师傅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小杨一眼。
让你好好说话,你就是这么好好说话的?
去什么茅厕啊?说出去跑腿了都好啊!
得了,全都没了,燕小哥的里子面子全都没了!
王如画看了看手里的饼子。
不知为何,觉得这饼子也没那么香了。
肯定是错觉,饼子又有什么错呢……
王如画张大了嘴巴,几大口吃掉了手里的饼子。
她一边拍掉手里的饼子碎屑,一边看向了胡师傅和小杨,神色好奇地问道:
“燕小哥去茅厕了?去的哪个茅厕啊?我能去找他吗?”
此话一出,振聋发聩,胡师傅和小杨都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后厨里竖着耳朵偷听的众人,似乎也都沉默了一下。
有几个帮忙打下手的厨工,不小心炒糊了锅里的菜,有些手忙脚乱地补救了起来。
小杨看着王如画,张了张嘴巴,干巴巴地回复道:
“王四小姐,这、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啊……”
为了防止王如画再说出什么震撼人心的话语,小杨连忙说道:
“这样吧,我帮你去找燕小哥,他肯定就在附近的茅厕……”
小杨快速地溜走了,只剩下胡师傅面对着王如画。
胡师傅想了想,选择了转移话题,问道:
“王四小姐,你喜欢吃冬瓜酥吗?我刚才做多了三四枚。”
王如画果然眼睛一亮,再也不提茅厕的事情。
“要的要的,谢谢师傅,你人真好!”
就这样,一人烤饼,一人吃饼,两人非常和谐地相处着。
约莫过了一刻钟后,小杨果然回来了,他的身后跟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王如画一边吃着手里新出炉的饼子,一边偏头看了过去。
那个跟在小杨身后的人,也适时地从小杨身后走了出来。
王如画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对方,从对方的粗眉毛看到对方的眼睛,最后看到对方的手上。
“你是……那天的燕小哥?”
王如画这话问的其实有点奇怪。
众人都以为她与燕小哥有私交,这才会过来后厨这边寻人。
但是听王四小姐这语气,怎么听着……两人似乎还有点陌生的样子?
众人八卦的眼神悄悄地飘了过来,在心中暗暗吃瓜。
燕小哥从容不迫地朝着王如画拱了拱手,恭敬地说道:
“王四小姐,不知您找小的有什么事?”
这人根本没有回答问题,直接将问题跳了过去。
王如画撇了撇嘴,知道问是问不出什么了,干脆绕着人打量了起来。
她仔细地看了对方的穿着,就是一身深绿色的厨工衣衫,非常的正常。
她又重新看了看对方的手,似乎有不少茧子,也符合对方厨工的身份。
王如画绕着人走了两圈,最后将视线放在了对方的脸上,尤其是脖子和脸的衔接处。
由于被王如画绕着转了两圈,燕小哥脸上的恭敬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王四小姐,您这是……”
王如画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地说道:
“没事,我就看看,你别紧张。”
燕小哥:……
任谁被这么绕着圈子看,都不可能不紧张的吧?
燕小哥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王如画,内心暗暗琢磨了起来。
这位王家的四小姐为何过来了?还点名要找小燕?
燕小哥,也就是顶着燕小路易容的小李,此时感到有点担忧。
小燕才进入了内院一天,为何后厨这里就忽然来人了?
这两者是否有什么关系,还是说单纯是王如画心血来潮?
小李原本和江九以及陆川商量好,三人轮流假扮燕小路,营造出燕小路还在外院干活的假象。
小燕进入内院的第一天,还是他的休息日,他们三人都不需要做多余的事情。
直到现在第二天,他们才开始执行他们的计划,这一天是让易容最好的小李来假扮燕小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原本计划还进行得好端端的,小李甚至还抽空去茅厕换了个易容,重新恢复小李的身份,出去干了一会儿伙计的活,让大家都知道小李还在干活。
但是干完活回来没多久,就发现后厨的小杨正在找人,而且还是一间间茅厕地敲门找人,口里还喊着燕小哥……
看到这一幕的小李:……
怎么回事?敲茅厕都要找人?
心思细腻的小李立刻就知道,后厨那边恐怕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连忙易容回了燕小路的模样,然后装模做样地走了出来,与小杨汇合。
在前来后厨的路上,小李虽然已经听小杨说过了缘由,但真正站在王如画面前的时候,他依旧感到有点荒谬。
据他所知,小燕和王家四小姐可没什么交集,顶多就是刚到别苑的时候见过一面,这也能算是交集吗?
如果说,两人还有什么其他的交集,难道是那一次……
小李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任由王如画打量,但他的脑子却飞快地转了起来。
王如画绕完了第三圈,然后才缓缓停下了脚步。
她摸着下巴,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释然地说道:
“没事了,你回去吧,我认错人了!刚刚实在是打扰了!”
小李闻言,眼底闪过了一抹了然之色。
他暗道,果然是因为那一次的修士群体斗殴事件。
他当时就猜测,这事与王家的人脱不了关系。
因为那个可以削弱攻击的钟形法器,很像是王家的其中一个镇族法器。
王四小姐很可能是因为那日的事情,这才找到了小燕的头上。
小李的心思百转千回,但是面上却依旧恭敬。
王如画说完后,他连忙拱了拱手,一脸受宠若惊地说道:
“无事,能解贵客之忧,是我等的荣幸。”
小李将一位因为误会而受到世家小姐青睐的小厨工,表演得淋漓尽致。
就算是谢云鹤亲自过来,也挑不出小李的一丝错误。
听到两人的对话后,悄悄吃瓜的众人有些遗憾地收回了视线。
哎,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八卦之类的呢,结果居然是认错了人……
只不过,燕小哥怎么总是被人给认错,上次那位褚公子也是这样。
难道说,燕小哥长了一张大众脸?
但燕小哥脸上那对粗眉毛,瞧着也不算普通啊,还挺有特点的……
众人一边在心里嘀咕着这事,一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头的工作上,该炒菜的炒菜,该备菜的备菜,该揉面的揉面……
比起仙会第一天,现在的后厨已经好了很多,即便忙碌也是忙中有序。
王如画看了看干得热火朝天的后厨众人,很快将燕小哥赶回了干活的位置。
她似乎一下子就失去了对燕小哥的兴趣,反而和做饼子的胡师傅比较聊得来。
她与胡师傅闲聊完后,又被满眼慈爱的胡师傅塞了几枚新出炉的金香饼。
“谢谢胡师傅!”
她眉眼弯弯地道了谢,然后就带着饼子们,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后厨。
王如画一走出后厨的院子,就忍不住哼哼了一下。
她回忆着刚刚的所见所闻,眼中闪过了一抹狡黠之色。
哼哼哼,后厨里的那位燕小哥,并不是真正的小密探。
王如画一边吃着手里的金香饼,一边愉快地往内院方向走去。
其实,王如画绕着对方走了三圈,都没有看出什么明显的破绽。
从衣着到样貌,从体态到声音,全都是燕小哥本人会有的样子。
别说王如画了,就连后厨的众人,不也没有看出燕小哥有什么问题吗?
这说明,要么这位燕小哥就是本人,要么这位燕小哥是某位伪装大师伪装的。
若是前者,就说明王如画的推理全是错的,若是后者,就说明燕小哥身边有不少同伙。
王如画吃完了一枚金香饼后,将剩余的几枚全都放进了储物袋里,打算拿回去给大姐和二姐吃。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大摇大摆地走在返回内院的路上,脑子里还在思考着刚刚的那一幕。
想着想着,她的脸上就露出了一抹得意之色。
这位“燕小哥”确实伪装得不错,但是他却伪装得太好了一点。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伪装得过于完美,其实也是一种破绽。
王如画虽然与小密探接触不多,却隐约能感觉到小密探不是那种工于心计的人。
换而言之,小密探应当不是那种传统的密探,可以在伪装时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从容应对。
这一点,在她给对方登记身份信息的时候,就可以看出来了,对方全程都被吓得游魂了。
王如画心知肚明,她前不久才往对方的屋子里投了一枚仙会请帖。
按照常理来说,小密探见到她,有可能会是惊讶,有可能会是感激,有可能会是手足无措,还有可能会是害怕。
但多多少少都会给一点情绪上的反馈,而不会是全程平静无波,表现得体面又礼貌。说实话,若是这位“燕小哥”在见到她的时候,稍微哆嗦一下,她可能都无法分辨出来是不是本人。
坏就坏在,对方表现得实在是太完美了,反而让王如画觉得对方不是小密探。
王如画一边想着,一边路过了内院和外院的出入口。
她自然地与一众守卫打了个招呼,然后朝着内院里头走去。
现在,她应该去做什么呢?
是先回去将这事汇报给大姐,还是直接去扶摇阁找小密探呢?
王如画用手托着下巴,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
“啾啾啾——”
“叽叽叽——”
窗外的小鸟声清脆悦耳,叽叽喳喳,活泼又有活力。
清爽的风儿透过开了一条缝隙的窗户,悄悄地潜入室内。
谢云鹤就在这样小鸟鸣叫、微风拂面的清晨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床榻上,看到床榻上方的刺绣,还有一种没搞清楚自己在哪里的恍惚之感。
几秒钟过后,他的神智和记忆就完全回笼了,想起了自己为何在这里。
这里是扶摇阁六楼的客房,他昨日为了躲避江师兄等人,冒险闯了进来。
谢云鹤在床榻上坐了起来,睡了一晚的头发有些凌乱。
他撸了撸头发,将头上的玉冠给扶正了一点,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下了地。
谢云鹤一边离开床榻,一边逐渐放开了五感的感知。
在他的感知里,整个六楼的楼道里都是没人的,安静得很。
发现周围无人后,谢云鹤的动作变得稍微大胆了一点。
他先是凑到了门边,再次确认外面没有人。
谢云鹤反复确认后,他这才总算是放松了一点。
听着耳边响起的小鸟鸣叫声,闻着雅间内淡淡的熏香味。
阳光透过开了一条缝隙的窗户,透入了室内,在地上照出了窗花的纹路。
室内细小的浮尘在光柱中飘荡着,带着一种不知名的韵律美感。
谢云鹤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莫名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回忆了一番自己昨日的经历,虽然足够倒霉,但是也不乏绝处逢生之处。
谢云鹤总结了一下,觉得自己现在依旧是幸运的。
若是他真的倒霉,昨日或许就无法撑到闯入客房,直接在楼道里就被游荡的众人给堵住。
再然后,可能发生身份质疑事件,又或者其他事件,总之是少不了被当众审判。
谢云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再次感慨自己运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