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楼道内的动静后,谢云鹤第一时间就躲了起来。
幸亏他刚上楼不久,楼梯就在身旁不远处,这才得以躲起来。
如果可以,谢云鹤是不想要与扶摇阁内的宾客打交道的。
因为一旦寒暄起来,对方很有可能会询问他的住处。
谢云鹤现在最忌讳的,就是别人问他住哪里。
毕竟,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哎,真不知道前两位费文琅都是如何度过这漫漫长夜的……
外有巡逻尊者,内有外出宾客。
谢云鹤内心那叫一个苦啊。
他悄悄挪动脚步,朝着楼上三楼走去,想要避开这位宾客。
但很快,他发现这位宾客似乎朝着他的方向而来了,脚步声逐渐靠近。
谢云鹤来不及多想,轻手轻脚地上到了三楼,打算等人离开。
然后,他又发现,那人似乎不是要下楼,而是要上楼。
对方的脚已经踩到楼梯上了,发出了一点轻微的动静。
谢云鹤在心中暗骂了一声,然后又上了一层楼,来到了楼阁的四楼。
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要上楼找人,又要上到哪一层楼,于是果断地往楼道的另一端掠去。
谢云鹤足尖轻点,一步就跃出了三丈之远,宛若一只轻盈的灵鹤。
他的落地声很轻,几个起落间,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楼道的另一端。
扶摇阁两边最末端都有楼梯,谢云鹤来到了另一边的楼梯。
理论上,这样可以避开前一个楼梯上楼的宾客。
谢云鹤竖起耳朵,小心地听着那边的动静。
然后……
“嘎吱——”
四楼靠近谢云鹤这边,有一个客房的门也被打开了。
与客房的开门声一同响起的,是女孩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温师姐,我们先回去了!”
“温师姐,明日再见!”
“今晚聊得很开心,下次我们再举办话本夜谈!”
“啊啊啊,真的好想要知道谢小云与温大俊最后会怎样……”
“温师姐,真的不可以将结局透露给我们吗?我们可是你的亲师妹啊!”
女孩们热热闹闹地说着话,给这静谧的夜色染上了不少活泼的气息。
“夜色已深,你们还是赶紧回去歇息,不是说明日还要出门的吗?就你们这眼底乌青的样子,哪里见得了人?”
一道温和且带着几分纵容的女声响起,似乎是在打趣着她的那群师妹们。
“哎呀,出门哪有看话本重要啊,明日不出门也罢!”
“就是就是,我可以把我这些日子认识的新好友一起叫来看话本。”
“行了,别打扰温师姐了,我们先回去吧!温师姐再见!”
一大群仙子叽叽喳喳地说完了话,成群结队地往楼梯走来。
站在楼梯上的谢云鹤:……
扶摇阁一共有六层楼,再往上两层,可就到顶了啊。
谢云鹤现在面临着一个选择,他是要选择往楼下走,还是往楼上走?
这其实要取决于这群仙子们的选择,他需要作出与她们相反的选择。
谢云鹤刚才其实已经认出了这群仙子的身份,那位温师姐的声音很熟悉,应当就是温之枝。
若是仔细听去,还能发现人群中苏小柔的清脆嗓音。
这群大晚上举办什么话本夜谈的仙子,是妙音宗的仙子们。
现在问题来了,她们到底会往下走,还是往上走?
谢云鹤没有犹豫太久,立刻选择了上楼。
原因很简单,往下有三层,往上有两层。
谢云鹤觉得她们住在楼下的概率更大。
哪怕他判断错了也没关系,不是还有六楼可以去吗?
谢云鹤窜到了五楼后,时刻观察着下方的动静。
事实证明,谢云鹤的运气还没有那么差。
妙音宗的仙子们都是往楼下走的,似乎是住在三楼。
谢云鹤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就听到人群的谈话声渐渐远去。
然而,他还没有完全松一口气,就又听到了一道声响。
“嘎吱——”
五楼,有人推开了客房的门。
谢云鹤:……
今夜为何如此多人出门?
谢云鹤不由得将自己往阴影处塞了塞。
江九教导的密探隐匿技巧,在此时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五楼这人推门走了出来,似乎走到了栏杆旁,往下张望。
“这外头……怎么这么吵?比一群鸭子还吵!”
这人用一种不大不小的声音,语气不满地说道。
本来吧,他的声音应当不会被楼下听到的。
但奈何,这扶摇阁内全都是耳聪目明的修士。
别说是楼下的人了,就连向着三楼走去的仙子们也听到了。
谢云鹤可以很清楚地听到,三楼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微弱了一点。
看来,妙音宗的仙子们也觉得不好意思,纷纷降低了说话的声量。
谢云鹤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五楼这人的动静。
听起来,五楼这人只是出门投诉楼下扰民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不定,对方根本不会过来楼梯这边。
若真是如此,那当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是吧,谢云鹤总觉得这人的声音有点耳熟,似乎前不久才听过。
五楼抱怨外面吵的这人是谁呢?
就在谢云鹤回忆之时,楼下响起了一道温婉柔和的女声。
“姬圣子,我替师妹们向你道歉,但你说的话是否重了点?”
谢云鹤恍然大悟,原来这人是姬明昼,难怪他觉得声线有点耳熟。
白天里他的灶台与姬明昼的灶台相邻,他也有听过姬明昼与焚天宗修士说话的声音。
只不过因为他与姬明昼不熟悉,所以才会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这是谁。
如今温之枝这么一说,谢云鹤立刻就对号入座了。
谢云鹤眨了眨眼睛,控制着自己的好奇心,继续蹲在阴影中。
外面这两人似乎要吵起来了……
听到温之枝的话后,五楼的姬明昼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
“温道友,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哪里重了?”
四楼的温之枝站在栏杆附近,不冷不淡的声音传遍了扶摇阁。
“姬圣子,我不欲与你争吵,此时我们确实有错,但你用鸭子来比喻淑女,是否过分了一点?”
姬明昼冷哼了一声,丝毫没有要认输或道歉的意思,态度强硬道:
“怎么,我连抱怨一下都不行了吗?我见过成群结队游湖的鸭子,确实比你们要安静得多……”
谢云鹤觉得这两个人完全是在两个维度说话,鸡同鸭讲。
他作为旁听的人,其实已经听明白了。
温之枝觉得姬明昼的话语太重了,出言维护被说了的师妹们。
姬明昼则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而且是妙音宗的仙子们理亏在先,所以寸步不让。
谢云鹤想起了姬明昼拥有火凤凰血脉的这件事。
嗯……他猜测姬明昼或许真的听得懂鸭子的语言?
在两人对话下,扶摇阁内的火药味逐渐浓了起来。
谢云鹤的耳朵动了动,他似乎听到有人悄悄开了门缝,正在听着外面的事情。
幸好,这些将门开了个缝隙的人,大多都聚集在四楼及四楼以下。
谢云鹤觉得自己在五楼的楼梯上,还是相当安全的,不会有人过来。
就在谢云鹤觉得这两人会继续吵下去的时候,一道缥缈的声音从扶摇阁的门口附近响起。
“与人争执,只不过是逞一时口舌之快,输或者赢,当真如此重要吗?”
“争执,从来都不会有真正的赢家,有的只是受伤的人心。”
这人在月色的映照下,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发丝似乎都在闪烁着光泽。
他斜斜地抱着怀里的古筝,身姿挺拔,一身银色的衣袍素雅又淡然,同样泛着微光。
若是再配合上他之前说的话,这一幕,就宛若仙人下凡一般。
三楼响起了仙子们小小的抽气声,有人小声地喊了对方一声。
“雪弦师兄。”
听完全程的谢云鹤:……
楼梯上的谢云鹤一脸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来了,这位文艺风的兄弟竟然来了。
他这都是什么运气啊,随便选的楼阁里居然住了这么多熟人。
谢云鹤藏身在阴影中,有种自己莫名变倒霉了的感觉。
只不过……原来那位林中怪人竟然是妙音宗的雪弦?
谢云鹤稍微回忆了一下相关情报,觉得也对得上。
据说,雪弦不仅修为高强,还是公子榜上的人物。
他与诸葛拂晓,都是妙音宗年轻一代中的领军人物。
但情报里提到的某些东西,倒是微妙的有点对不上。
比如,情报上面说,雪弦为人淡泊名利、为人谦和,在妙音宗内的名声颇好。
在谢云鹤看来,此人的表现不能叫淡泊名利、为人谦和,反倒有点装的嫌疑。
毕竟,有哪个正常人,会大晚上在树上弹古筝,还要逮住路过的人来听他抒发感情呢?
当然,这都只是谢云鹤个人的怀疑和判断,不能当做真的来看待。
万一,他看走眼了,这雪弦就是那么曲高和寡、志趣高雅的人呢?
谢云鹤决定审慎地看待雪弦这个人,但他是真的有点害怕对方。
主要是,发表各种文艺风语录的雪弦,有种说不出的可怕感觉。
在场的温之枝和姬明昼尤其可以感受这其中的可怕。
“……雪弦师兄,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温之枝的声音有点不稳了起来,似乎正在往后方的客房退去。
“我今夜点化了一位忧愁迷茫的道友,指引其走向正途,我内心喜悦,正巧月色如银河,于是踏河而归……”
温之枝已经打开了房门,打算先进去了。
雪弦抬起了头,朝着上方的温之枝看了过去,声线依旧缥缈。
“温师妹,可是与上方那位姬道友有什么误会?”
温之枝的一只脚迈入了客房内,出言否认道:
“没有误会,雪弦师兄你千万不要多想……”温之枝改口得太快了,让上方的姬明昼有些不明所以。
姬明昼站在栏杆旁,感觉自己要吵赢了,挑衅般地说道:
“怎么?不是温道友先说的我的不是吗?怎么就没有误会了?”
温之枝关上了门,一下子就远离了外头的各种喧嚣。
整个扶摇阁内,都回荡着雪弦声线缥缈的话语。
“姬道友,有误会乃是人之常情,只要正确地看待误会,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雪弦抱着古筝,施施然地走上了楼梯。
他一边走着,一边对上方的姬明昼说着话。
“温师妹的沉默,也是一种选择,我们要尊重她的选择,有的时候被人误解,不想争辩,这才会选择沉默,这是一种不得已的选择,恰似路边沉默的小草,人们时常误会它们挤占了花朵的地盘……”
姬明昼:?
这人有病,都在说些什么呢?
谢云鹤捂住耳朵,从手指的缝隙中,听到了对方说的各种哲学语录。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再次感叹自己今晚倒霉。
若不是正在躲藏的状态,他其实完全可以不吃这一波来自雪弦的语录攻击。
但他有点担心因为闭耳塞而听错过什么动静,这才不得已保持五感开放的状态。
谢云鹤又听了听雪弦的脚步声,发现对方是走的另一边的楼梯上楼,不会经过他这边。
发现这一点后,谢云鹤变得放松了一点。
那边,雪弦和姬明昼的对话还在继续。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路边的小草与我何干?”
“姬道友,此言差矣,世间万物,皆有关系,只看我们能否发现其中的奥秘罢了……”
“……我说了,这与我何干!”
“怎会无关?用心感受,耳边响起的树叶声音,鼻尖闻到的花朵芬芳,目之所及的明亮月色……”
“……”
两人依旧在对话,但是谈论的话题已经完全偏离了。
姬明昼明显不敌雪弦的语录攻击,节节败退。
谢云鹤稍微有点同情姬明昼。
他没发现楼下的温之枝都跑了吗?
很显然,温之枝对雪弦的作风十分了解,聪明地提前完成了避险。
谢云鹤再次往阴影里缩了缩,将自己藏得更严实了。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这道脚步声谢云鹤很熟悉,不就是最开始要上楼那人的脚步声吗?
等等,那人上楼后,扶摇阁内有再传来什么开门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