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诡谲无比的速度,神出鬼没的身影,路人看见的漂浮绿火。
在叽叽和啾啾的多次作案下,这才渐渐传出了西明街有鬼魂的传闻。
酥糕斋的老板苦不堪言,却根本抓不到主谋,干脆去千里阁下了任务。
这个任务最终迎来了密探谢云鹤和陆川,以及闻讯赶来的黎野和侯亦礼。
顺带一提,侯亦礼就是黎野给叽叽和啾啾请的家庭教师。
侯亦礼毕竟是御兽宗的大师兄,出了名的会养灵兽,可以解决修士养灵兽中的各种疑难杂症,而且还通晓兽语。
这在黎野眼中,就是兽界名师和育兽专家的代表,不久前特意花重金将人请到了紫霄宗给叽叽和啾啾进行教学。
但因为叽叽和啾啾逃学一事,侯亦礼目前备受打击,浑浑噩噩地丧了很多天,甚至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严重怀疑,暂时无法担任教学工作。
谢云鹤:……
难怪他觉得侯道友喝止叽叽和啾啾的时候,很是有威严感,与对方脆弱的性格不太相符。
原来这就是身为教师自带的威严感吗?
现在,离家出走的叽叽和啾啾已经被抓住了。
它们离家出走期间闯下的各种祸,就要由饲养员来收拾了。
谢云鹤被啾啾撞伤的事件,就算是其中的一个祸。
于情于理,黎野都需要给出适当的赔偿。
为了新朋友谢云鹤,侯亦礼很快就擦干了眼泪,重新振作了起来。
“黎道友,你必须要给燕道友一个说法。”
他看向黎野,语重心长地向学生家长阐述了自己的育兽观点。
“我早就说过了,幼崽是不能惯的,越惯越坏,应该从小教导它们为为兽处世的道理,叽叽啾啾接触这些实在是太晚了,你身为它们的看护者,不应只注重它们修为上的提升,还应该注重它们在品德上的修养……”
侯亦礼絮絮叨叨,越说越痛心,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太好看,看向黎野的目光宛若在看一位令人失望的家长。
“对对对,侯老师您说的都对,都是我的错,我肯定会给这位燕小兄弟赔偿的,叽叽和啾啾我回去后也会狠狠地打它们的,保证让它们再也不敢了……”
在侯亦礼的教师光环之下,就算是紫霄宗的少主也得毕恭毕敬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黎野点头如捣蒜,一脸不安地搓着双手,浑身都透着愧疚和羞愧。
卑微得像是一位孩子考了零分而被老师训斥教子无方的学生家长。
什么?还要回去狠狠地打灵兽?
听到黎野的话后,侯亦礼顿时被气得一个仰倒。
他深呼吸了好几下,胸脯起伏,满脸不赞同地教育道:
“黎道友,打灵兽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我们应该要和它们讲道理,要以理服兽……”
黎野干笑了一声,弯着的腰更加弯了,尴尬地赔笑道:
“侯老师,您说的对!我回去就不打了,我肯定会和它们好好讲道理……”
旁听的谢云鹤:……
这就是养了灵兽的修士吗,面对老师灵魂诘问的时候,竟然恐怖如斯。
这还没有完,陆川也加入了讨伐黎野的队伍。
陆川的手里拿着留影石,重复给黎野回放他录下来的啾啾撞人事件始末。
放完后,他目光凌厉地看向了黎野,语气难得强硬地说道:
“黎道友,我们家古路现在还躺在地上,这件事你们都有责任,必须请医修过来给他看一下,而且该有的赔偿也一点不能少……”
听到陆川的话后,黎野弯着的腰终究是再也直不起来了,生活的重担压垮了他。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他确实都是最理亏的那一个。
“这位陆道友说的没错,我肯定不会逃避责任,燕小兄弟的所有治疗开销,我全都包了……”
黎野不安地搓了搓手,面对陆川的嚣张气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活像是一位自家孩子打架伤人,然后被受伤孩子家长指着鼻子骂的卑微倒霉家长。
谢云鹤不忍直视地移开了目光,不再看向那边气氛可怕的谈判现场。
他对此实在是爱莫能助……
好兄弟阿野,你自己要多保重啊。
谢云鹤的目光移开后,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叽叽啾啾还有珍珠。
叽叽和啾啾解除了自身的隐藏状态,恢复了原貌,确实是很大只的长脖子黄毛鸵鸟。
比起小的时候,完全可以说是鸟大十八变了。
只有它们身上熟悉的暖黄色绒毛还可以证明它们曾经的黄绒绒身份。
此时此刻,一人三兽,八目相对,静默无言。
珍珠率先跳了过来,蹲到了谢云鹤的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吱吱吱——吱吱吱——”
谢云鹤依旧没有听懂,但明白了对方言语中的关心之意。
“谢谢你的关心,珍珠。”
珍珠捂住了脸,开心地笑了。
谢云鹤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叽叽啾啾。
叽叽是被抓到了的糕点小贼,它的小脑袋上还戴着夜光鸟窝,大小刚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好奇地看了一眼谢云鹤,然后低头嗅了嗅他,似乎是嗅到了什么,它的眼神有点疑惑。
它回头招呼了一下啾啾,应当是在与对方谈话。
“嗷——嗷嗷嗷——叽——”
它的话语中夹杂着长大后的语调,间或掺杂了一点幼崽时期的稚嫩叫声。
啾啾此时还在气头上,委屈地啾了一声就迈开脚。
它离开了谢云鹤的附近,根本不想和在场的任何生物说话。
但它又不敢离开得太远,它担心那位脆弱的人修被它撞死了,说不定现在就是弥留之际。
想到这里,啾啾就有些心烦,又有点后悔,根本没心思理会叽叽说的什么气息有点熟悉之类的话。
“吱吱吱——”
珍珠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就加入了它们的谈话之中,让这里的气氛好转了一点。
谢云鹤根本听不懂它们的谈话,和它们产生了非常严重的代沟,只好在一旁躺平。
他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心情非常复杂。
真要说起来,现在距离他掉下树,也只过去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而已。
但他却觉得自己仿佛经历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心中略感疲倦。
谢云鹤还在感慨的时候,黎野请的医修们终于过来了。
酥糕斋的后院,呼啦啦一大群医修将谢云鹤给围了起来。
“小伙子,还清醒着吗?你快看看这是几根手指头?”
医修老头朝着谢云鹤比划了一个耶,让谢云鹤看手指头的数目。
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的谢云鹤:……
谢云鹤思考了一下,回答了对方。
“……两根手指头。”
医修老头肯定地点了点头,对身旁的医修说道:
“很好,没有伤到脑子。”
……
这边医修们正在紧锣密鼓地给谢云鹤检查身体,而那边的谈判也进行得如火如荼。
因为黎野的态度很好,也十分配合,整个谈判的过程也还算顺利。
当然,也是因为陆川本人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尤其是这人还喜欢打蛇打七寸,谈判间的言辞非常犀利。
陆川在争取赔偿的时候,揪着黎野是叽叽啾啾饲养员的事情不放,不见兔子不撒鹰,硬是给谢云鹤谈下了一笔不菲的赔偿。
一刻钟后,三人重新回到了谢云鹤的附近。
陆川率先走了过来,看着谢云鹤,关心地问道:
“古路,医修们都怎么说?”
谢云鹤还没说话,一旁的医修老头就接过了话茬。
“小伙子没事,壮实得很,就是有点受到惊吓,气息紊乱,但不是什么大事,休养一下就好了。”
谢云鹤此时已经躺在了医修们带过来的简易床上,还有丝绸被子盖,患者待遇很好。
听到医修老头的话后,他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默默拉高了自己的被子。
其实他压根就没什么问题,但为了不让医修们看出什么,他有意让自己的灵力显得乱了一点,结果正好就对上了惊吓气乱的症状。
陆川皱了皱眉头,上下打量了一下看着有点虚弱的谢云鹤,细致地问道:
“他之前被那只有金丹中期修为左右的灵兽撞了一下,他被撞的地方也同样无碍吗?”
医修们互相看了看,都对陆川的这句话感到纳闷。
他们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听说这边有人受了重伤就都被叫过来了。
结果望闻问切一套诊疗下来,除了看出眼前的小伙子有点气息紊乱之外,还真没看出他有什么问题。
医修老头回忆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慢吞吞地说道:
“你是说腰部的撞击伤吗?老夫没有看出他有明显的内伤,五脏六腑皆无大碍。”
谢云鹤躺在软榻上,拉下了一点被子,露出了下半张脸,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陆大哥,你就别担心了,或许那只啾……咳咳,或许那只灵兽没有撞得太用力,它就是将我撞下了树而已……”
陆川重新打量了一遍谢云鹤,狐疑地问道:
“那古路你的脸为何如此红?”
谢云鹤:……
你说为什么?当然是被看的啊。
他之前躺在地上的时候还好,周围只有三只灵兽,还有来来去去的酥糕斋伙计们,尚且还算自在。
但后来他被搬到了床上,一群医修围着他,又是问诊又是诊脉又是查看伤势的。
一套望闻问切下来,谢云鹤有种自己是婴儿床上小婴儿的错觉,被一群医修们看得很不好意思。
偏偏谢云鹤还心有顾忌,他既怕被人看出他披了纸皮,又怕被人看出他的修为不对劲,面对医修们的询问也应对得很是支支吾吾,全程都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不容易结束了看病的过程,还被心思过于细腻的伙伴关心和询问。
谢云鹤能理解陆川的担忧,换一个修为更低一点的密探,被一只金丹中期的灵兽猛地撞一下,此时可能已经病危了,但他又很难解释自己毫发无伤的事情。“……可能是这里太热了吧。”
谢云鹤将被子重新往上拉了一下,虚虚弱弱地回答道。
热?热还拉什么被子?
陆川深深地看了谢云鹤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头又去询问医修了。
侯亦礼也走了过来,表达了对谢云鹤的关心后,就开始转述了珍珠的话。
“珍珠说,啾啾现在也很愧疚,它甚至不敢过来看你……哦对了,撞你的灵兽叫啾啾,另外一只叫叽叽,它们都是黎道友的灵兽,也是我现在正在教导的学生,它们本质不算坏,但就是顽皮了一点……”
侯亦礼和谢云鹤介绍了一下两只罪魁祸首的名字,但在说到自己是它们老师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有点羞愧和不安。
燕道友、燕道友会不会觉得他很没用,连两只幼崽都教不好……
想到那两只不成器的学生,侯亦礼的肩膀耷拉了一下,更觉得自己有些抬不起头了。
谢云鹤听完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之前听他们的谈话的时候,就已经听到这件事情了。
他对于侯亦礼被请过来当老师这件事,也并不感到惊讶。
他记得阿野确实对叽叽啾啾的教育很是重视,从小就想要鸡娃,会在叽叽和啾啾大一点后,为它们请一位老师过来,完全就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叽叽和啾啾的修为上的进步很大,但品德和为兽处世的方面确实如侯亦礼所说,还有待加强。
只不过,看着面前蔫头耷脑的侯亦礼,谢云鹤想了想,最后还是选择了鼓励。
“真没想到,侯道友竟然这么厉害,还会教灵兽识文断字,当真出乎我的意料……”
听到谢云鹤的夸夸后,侯亦礼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看着没那么丧了。
他和谢云鹤聊了两句,然后也去询问医修具体情况了。
谢云鹤目送着对方往医修们的方向去了,然后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一收回视线,他就被床旁蹲着的一只圣光人给吓了一跳。
这家伙走路怎么都没声的,这多吓人啊!
“燕小兄弟,你的身体如何了?”
黎野一点都没有吓着人的自觉,非常关心地蹲在软榻旁。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谢云鹤,像是在认真观察他的身体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