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音赶到谢予白说的那家医院,正巧也一并得知了被紧急送来就医的娜娜的情况。

    谢予白抢救及时,倒是把孩子保住了,只是娜娜自己,却不想要这个孩子。

    她这些年在那样的场子里,服侍过形形色色的男人,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可偏偏是这一次,遇上贺家人,哪怕那个男人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对她来说,也是一个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的世界。

    她一时鬼迷心窍,存了侥幸,悄悄做了手脚,让自己怀上了那个贺家私生子的骨肉。

    等她拿着医院开出的单子,找上贺熔时,她先看到的是他母亲那张瞬间铁青下去、几乎气炸肺的脸。

    还没等她开口,那妇人却又猝不及防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脸色,笑盈盈地对她说,要她配合自己演一出戏,只要她肯听话,便能坐上贺家主母的位置。

    娜娜原本不过是想借着这个孩子,狠狠敲诈苏婉母子一笔钱,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苏婉向她抛出了一个更大的诱惑,一个能让她从此翻身、一步登天的美梦。

    她又一次鬼迷心窍,一头扎了进去。

    这场美梦,一直做到了那天贺铮单独找她谈话,而后到今天,彻底让她认清现实。

    贺家主母那束耀眼夺目的聚光灯,从来不是她能扛住的,得拿命换。她命不够硬,扛不住这些明里暗里的算计,自然也无福消受那看似光鲜亮丽的好命。

    可惜她做了两个月跳梁小丑,到现在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

    扶音听完谢予白转达的娜娜的决定,心里说不出的唏嘘。

    一个尚未出生就已经沦为利益争夺工具的生命,从一开始就不曾被谁真心祝福、真心期待过,即便侥幸生下来,也难幸福。

    他低头,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肚子,眼里泛起一层柔情。

    他不会让他的宝宝这么可怜。他的宝宝,会带着爸爸全部的爱出生。

    谢予白给他做了一整套细致的检查,等待的时间有些久,久到扶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验孕棒出了差错,就在这时结果出来了。

    确诊怀孕,孕期已有四周。

    比起欣喜,谢予白心里的担忧更重几分。他亲眼目睹了娜娜的下场,切身领教了贺家人的手段,这让他没法不担心宝贝的安危。

    不知怎么,他忽然又想起那天傍晚,亲眼瞧见宝贝在睡梦中对贺铮流露出的依赖,以及贺铮当时强压着怒意、几乎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的眼神。

    谢予白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阵发紧,他很难相信,贺铮面对着扶音这张脸,还能忍得住不去碰他。

    思来想去,他不得不嘱咐扶音:“你现在胎象还不稳,从今天起,要停止一切亲密行为。”

    扶音脸微微一红,点点头,又反过来安慰他:“予白哥哥放心,我已经打算搬出去了。这件事除了你,谁都不知道。”

    谢予白心里稍微松快了几分。真欣慰,被他抱在怀里长大的小宝贝,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扶音没敢在医院耽搁太久,检查报告一到手,便揣进怀里匆匆往回赶。所幸这一整个下午,贺铮都没来过内院,不知在忙些什么。

    贺铮按照奚也给的线索,吩咐远在M国的人手连夜展开调查。

    他也没料到,奚也给的那几条信息竟精准得如同开卷考试一般,派去的人只用了半天时间,便在一家雇佣黑工的中餐馆后厨,找到了扶南。

    消息传回来时,贺铮眉头微皱,脸上并无半分喜色。

    果然,紧接着就听手下继续汇报:扶南脑部似乎受了创伤,什么都不记得了,人也有些傻。

    手下要带走他时,还一个劲地喊着要弟弟,他要他的弟弟。

    贺铮沉默了片刻,吩咐:“先带他去医院,我明天亲自过来一趟。”

    那是扶音的亲哥哥,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理应再重视也不为过。只是这件事,暂时还不能让扶音知道。

    不用猜也想得到,这几个月扶南一定吃了不少苦头。若是这时候贸然告诉扶音,指不定多心疼难受。

    贺铮让庄秘书连夜订好去M国的机票,处理完这一切,才回到内院。

    刚一进门,便看见扶音正坐在小凉亭里,嘴里塞着什么东西,一嚼一嚼的。

    贺铮一愣,下意识问了句:“吃着呢?”

    “……”扶音嚼着孕检单,含含糊糊,支支吾吾,“嗯嗯,刚吃上。”

    纸有点噎人,扶音憋绿了脸,差点没忍住冲贺铮翻白眼。

    回来得太是时候了,正好在他重温检查报告时进来,好险他反应够快,一口狂吞!

    贺铮没多想,转身回东厢房收拾行李。

    扶音趁机吐掉纸团,颠颠地跟了进去,一骨碌爬上贺铮的床,乖巧地跪坐在床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探着脑袋好奇张望:“你要出差吗贺铮?”

    贺铮刚来开衣柜门,余光对上扶音这道眼神,动作忽然顿住。

    扶音心里蓦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贺铮已经大步走了过来,单手捞住他的膝弯,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袭来,扶音整个人便被抵在了床头。

    “今天的还没做。”贺铮说。

    他俯身下来,不由分说地吻住扶音,吻得又急又重,扶音喘不上气,只能虚软地伸手推拒:“不、不可以贺铮……谢医生说——”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一惊,硬生生咽了回去。可不能把怀孕的事在这时候告诉贺铮。

    贺铮可是个折磨孕妇的一把好手!

    但这话落进贺铮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又是谢医生,又是他!

    扶音不知道贺铮这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亲得他嘴唇又疼又麻,几乎像是在啃咬。

    他满脸潮红,愈发显出几分诱人的模样。可眼看贺铮就要有下一步动作,他又猛地挣扎起来,力道大得让贺铮不得不松手。

    贺铮盯着他,眼神里藏着一种扶音看不懂的情绪。

    扶音悄悄把手臂横在小腹前,不动声色地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仰头将下巴搁在贺铮肩膀上,声音软软的:“你去出差的话,给我留几件衣服好不好?”

    贺铮眼神骤然一厉,死死盯住他:“做什么?”

    要把他的衣服铺在自己和那姓谢的床上,玩什么“绿帽者人恒绿之”的游戏不成!

    扶音浑然不知贺铮心里那点弯弯绕,用脸颊蹭了蹭他的颈侧,撒娇道:“晚上想抱着你衣服睡觉,闻不到贺铮的气味,我会睡不着的。”

    他午宴那会儿就发现了,贺铮身上的气息,能治孕吐!

    不愧是能止小儿夜哭的贺家家主!

    贺铮脸色瞬间缓和下来,抬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扶音的脸颊,语气也温和了几分:“随你,想拿几件都行。”

    扶音一听,立马来了精神,翻身坐起来一头扎进衣帽间里,稀里哗啦翻找起来。没一会儿,衣柜里但凡肉眼能看见的衣服,几乎全被他一件不落地抱走了。

    怀孕三个月后才能进行性生活,他至少要揣崽跑两个月,少一天都不行。

    多一天也不行。

    才这么点衣服,不够他抱那么久。

    贺铮做了个深呼吸,终于没忍住伸手拉住扶音:“……给我留两件带去出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