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居高临下，垂着眉眼，淡淡扫过脚下跪倒一片的降兵降将。众人浑身泥污，发丝黏在脖颈脸颊，一个个匍匐在地，脊背弯成谦卑的弧度，连抬头直视他的胆子都没有。他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狡黠的坏笑，那笑意稍纵即逝，快得无人察觉，心底那股子缺德的坏水瞬间翻涌上来，顺着心口窜遍全身。
天赐良机！
眼前这几千刚归顺的残兵、七十万俯首帖耳的百姓，全都是最好的棋子，此刻不狠狠坑一把自己这个便宜大表哥李自成，不给他扣上一顶摘不掉的天命高帽，更待何时！
他面上半点不显，丝毫没有流露心底的算计，方才还淡然无波的神情骤然一收，下颌线瞬间绷紧，眉眼紧紧蹙起又缓缓舒展，脸色变得肃穆严肃，周身气场陡然一变，满是庄重凛然之态。没有半分得胜后的张扬得意，反倒眉眼低垂，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敬畏至极，仿佛真的对高坡上的李自成心悦诚服，不敢有半分僭越。
他缓缓挺直沾满泥污的脊背，衣袍下摆的泥水顺着布料不断滴落，在脚边砸出小小的泥坑，却丝毫不影响周身沉稳的气度。
双脚稳稳钉在地面，随即缓缓转过身，面朝高坡之上李自成伫立的方向，双手重重抱拳，手腕绷紧，腰身恭敬地微微躬身，运足全身气力，声音洪亮如钟，字字清晰，穿透洪水奔涌的轰鸣，响彻整个岸边，精准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此番我等能躲过滔天洪灾，保全万千性命，绝非我王小宝的功劳，半分都算不上！此乃天命所归，天命在我大表哥——闯王李自成！”
这话一出，岸边跪倒的众人齐刷刷一愣，原本匍匐的脑袋纷纷抬起，脸上布满错愕与茫然。罗汝才撑着地面的手一顿，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解；贺锦、袁时中几个墙头草眨了眨眼，刚归顺的敬畏还挂在脸上，此刻满是疑惑；杨承祖、王龙、陈升三人面面相觑，全然没料到小宝将军会说出这般话。可下一秒，众人对上王小宝扫过来的、带着威严与不容置疑的眼神，心头猛地一紧，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收敛神色，不敢再有半分迟疑。
王小宝直起身，腰背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弧度，再次扬声开口，语气铿锵笃定，没有半分虚言，每一个字都透着真诚：“是闯王福泽庇佑，感召天地，才让我等避开浩劫，活命至今！我等能有今日，能保住全家老小的性命，皆是拜闯王所赐！”
话音落下，他率先昂首，目光直直看向高坡上的李自成，扯开嗓子，高声呼喝，声音震得耳边发响：“天命在闯王！闯王千秋万代！”
刚刚被救上岸、满心都是臣服与劫后余生的罗汝才，此刻哪里敢有半分怠慢。他深知自己已是王小宝的麾下，小宝将军说什么，他便要做什么，当即双手撑地，猛地抬高声音，扯着沙哑的嗓子嘶吼，喉咙都带着血丝：“天命在闯王！闯王千秋万代！”
杨承祖、王龙、陈升紧随其后，三人站直身子，攥紧拳头，吼声震天，仿佛要把方才洪水之中的恐惧尽数吼出；贺锦、刘希尧、袁时中三个墙头草，最是擅长见风使舵，见状更是争先恐后地大喊，声音比谁都响亮，生怕落了人后，惹得王小宝不快；岸上刚归顺的几千残兵，见主将们尽数开口，也纷纷跟着嘶吼，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从最初的零星几声，迅速汇聚成千人齐呼。
一旁的七十万百姓，本就对王小宝感恩戴德，视若救命恩人，此刻见小宝将军如此高呼闯王天命所归，哪里还有半分犹豫。他们齐刷刷跪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面，放声呐喊，老人、妇人、孩童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彻底融入呼喊声中。
短短片刻，几千残兵、七十万百姓，数十万人同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天地发颤，回声一遍遍在开封城郊回荡，每一声都在高呼“天命在闯王”，声势滔天，震耳欲聋。
高坡之上，李自成原本还负手而立，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轻轻摩挲着掌心，神色深沉地看着下方岸边的动静，眼底藏着对王小宝的忌惮与审视。忽闻王小宝那声洪亮至极的宣告，他整个人猛地一怔，站在原地僵住，背在身后的手骤然停下动作，左眼的伤疤微微一跳。
“天命在闯王”！
短短五个字，如同世间最醇厚的美酒，顺着耳朵狠狠灌进他的心底，淌遍四肢百骸，让他瞬间通体舒泰，浑身毛孔都透着畅快，积压在心底的忌惮、戒备，瞬间荡然无存。
他左眼的伤疤都似染上了几分喜色，原本深沉的眼眸骤然发亮，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越咧越大，从最初的微扬，变成开怀大笑，唇角几乎咧到耳根，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狂喜，爽得几乎要飘起来，脚步都微微发轻。
他苦心谋划半生，征战四方，收拢义军，为的就是这“天命所归”的名头，为的是让天下人认可他是顺天应人的真主！如今王小宝当着几千降兵、七十万百姓的面，把避灾活命的所有功劳全推给他，高呼天命在己，这份认可，这份威望，比给他万两黄金、千军万马还要让他畅快，还要让他志得意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底下数十万人的呐喊声越来越响，震得他耳膜微微发麻，却让他心底的野心与得意彻底爆棚，再也掩饰不住。他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身姿挺拔，微微抬着下巴，目光睥睨下方，满脸都是意气风发、天命在我的傲然，看向王小宝的眼神，更是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赞许与欣慰，只觉得这个表弟懂事、识大体，全然没察觉，自己已经一头栽进了，表弟暗中给他挖好的大坑里。
身旁的刘宗敏、李过、田见秀等嫡系将领，也满脸振奋，个个昂首挺胸，攥紧拳头，跟着下方众人一同呼喊，只觉得闯王威名远扬，天命所归，日后必成大业，整座高坡，都沉浸在一片狂喜与振奋之中，士气高涨到了极致。
而人群中央的王小宝，依旧维持着恭敬庄重的模样，面色肃穆，眼神敬畏，仿佛真的一心拥护闯王。可垂在身侧、无人注意的手，却悄悄蜷缩起指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阴狠的笑意，快得转瞬即逝。
他心底乐开了花，翻涌着满满的坏水，暗自腹诽：
大表哥，这天命的高帽子，你就好好戴着！老子就是要把你捧得高高的，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天命所归！老子还留着你去干崇祯，去跟大明死磕呢，你不把大明王朝彻底搞烂，不把天下搅得天翻地覆，你表弟我怎么混。
马进忠在一边喊得更热烈，心里在偷偷地喊，天命在小宝啊。李定国嘴上喊着心里不由的产生一种想法，小宝这又在搞什么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