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部署妥当,次日天刚破晓,天边还挂着淡淡的鱼肚白,王小宝便带着人马悄然动身。
三千士卒尽数不着半片铠甲,只身着利落挺括的明朝官兵常服,人人腰间紧佩利刃,手中攥着趁手兵器,行囊捆扎得极简,除了勉强够果腹三天的口粮,再无多余辎重,轻装简行,毫无累赘。队伍既无旌旗招展,也无锣鼓喧天,队列却整齐得如同刀切,士卒步伐沉稳,周身透着久经沙场的精锐之气,浩浩荡荡出了西安城门,朝着河南地界一路疾驰而去。
王小宝一身合身的明兵校尉装束,头戴软巾,腰挎短刀,策马稳走在队伍前列,身姿挺拔,神色从容淡然,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李定国、马进忠一左一右护在身旁,李定国眉目沉静,眼神锐利,时刻留意着四周动静;马进忠虎目圆睁,周身悍气毕露,寸步不离护住小宝安危。三人一路催马前行,专挑平坦官道赶路,刻意避开明军驻守关卡,不过两日光阴,队伍便踏入了满目疮痍的河南境内。
沿途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饥民,饿殍遍野,房舍倾颓,耳边不时传来流民的哀嚎,也总能听闻闯军攻城略地、势如破竹的消息。王小宝眉头微蹙,当即命亲兵暗中打探,不过半个时辰,便摸清李自成主力,正驻扎在叶县城外,休整兵马、囤积粮草,随时准备挥师攻打南阳。
确认李自成具体位置后,王小宝当即勒马,抬手示意队伍转入路旁僻静林地暂歇,随即翻身下马,对着麾下士卒沉声吩咐:“全都脱去身上明朝官兵服饰,换上随身的寻常百姓劲装,不得露出半分明军痕迹,免得惹来无谓误会!”
三千士卒动作麻利,不过片刻功夫,便尽数褪去明军官服,换上素色粗布短打,个个精神抖擞,看上去就是一支纪律严明的民间精锐义军,再无半分明军模样。
安排妥当一切,王小宝抬眼看向身旁两名精干亲随,语气沉稳笃定:“你们二人,即刻快马前往叶县闯军大营,通报闯王,就说我——他的便宜表弟王小宝,特意率三千部众,从陕西赶来投奔,求见表哥!”
两名亲随抱拳领命,当即翻身上马,扬鞭疾驰,直奔闯军大营而去。
此时的叶县闯军大营内,号角声、操练声此起彼伏,一片热火朝天、士气高涨之势。
中军帅帐之内,李自成刚结束攻打南阳的军议,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战甲,独目锐利如鹰,周身透着睥睨天下的枭雄气势,端坐在帅位之上。麾下刘宗敏、李过等武将,牛金星、李岩等谋士,分列两侧,帐内还残留着商议军务的激昂,人人面色振奋,显然对接下来的战事志在必得。
自项城大捷,全歼明军主力、斩杀总督傅宗龙后,李自成横扫河南全境,所到之处明军望风披靡,兵力一路扩充至百万,地盘稳固,民心归附,形势一片大好。他心中意气风发,只待拿下南阳,便可挥师西进,逐鹿天下,周身都透着势不可挡的锐气。
帐内众人正低声议论后续部署,一名守营亲兵神色匆匆,快步跑入大帐,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难掩的诧异,恭敬禀报:“启禀闯王!营外有人求见,自称是您的便宜表弟王小宝,率三千部众,特意从陕西赶来,投奔您来了!”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让喧闹的帅帐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李自成原本端着茶碗的手骤然一顿,指尖用力到泛白,独目猛地睁大,眼底满是错愕,显然压根没料到会传来这般消息,他身子微微前倾,沉声追问,语气带着不敢置信:“你说什么?王小宝?我那陕西的便宜表弟,率部来投奔我?”
“正是!”亲兵连忙磕头应声,“来人言辞恳切,明确报了您与王将军的亲戚名分,此刻就在营外等候通传!”
李自成缓缓放下茶碗,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桌沿,发出细碎却沉闷的声响,心中满是意外与惊疑。他深知这位表弟在西安手握重兵,根基稳固,割据一方,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万万没想到,竟会主动率部前来投奔。惊讶过后,独目中迅速交织起忌惮、愠怒与几分算计,神色变幻不定,周身气压也渐渐沉了下来。
帐内的文臣武将更是面露讶异,面面相觑,交头接耳。谁都没料到,这位在陕西叱咤风云、连明军名将都屡屡栽跟头的实权人物,会在闯王势如破竹之时,主动前来投奔,一时间,帐内气氛变得格外微妙,惊疑、戒备、不解,各色情绪交织。
亲兵躬身退下后,沉寂片刻的帅帐,瞬间炸开了锅。麾下文武众将再也按捺不住,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个个面色各异,语气里满是复杂与愤懑。
李自成端坐帅位,独目微微眯起,指尖重重摩挲着案上横放的刀柄,指节泛白,脸色沉得如同锅底。他死死盯着帐门方向,心里那股积压多年的火气瞬间翻涌起来,咬牙暗自腹诽:王小宝这小兔崽子,坑了咱们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把咱们耍得团团转,让我损兵折将,颜面尽失,这会儿居然还有脸来投奔我?
他对这个便宜表弟,从来没有半分亲近,只有实打实的耿耿于怀、时刻惦记。每一次栽在王小宝手里的亏,每一次被算计的狼狈,每一次咽下的闷气,他全都一字不差地记在心里。此刻听闻对方主动送上门,惊讶散尽,只剩下对旧怨的愠怒,与对其心机的深深忌惮。
帐内将领早已按捺不住,率先站出的是满脸虬须、性子暴烈如火的刘宗敏。他猛地一拍桌案,“哐当”一声巨响,震得茶碗都弹跳起来,双目圆睁,虎目里满是怒火,厉声喝道:“闯王!万万不能信这王小宝!那小子就是个阴损玩意儿,一肚子坏水,咱们多少次栽在他手里?被他坑得还不够惨?这次主动来投奔,铁定没安好心,指不定是来咱们营里当细作,背后捅刀子的!依我看,直接把人拿下,砍了算了,以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