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信中就说,为夫如今镇守西安,承蒙各位岳父多年照拂,心中感念。如今大明危难,国难当头,孙传庭孙大人是国之栋梁、忠臣良将,却遭奸人陷害,身陷诏狱,为国惋惜。为夫一心想救孙大人出狱,为国效力,还请各位岳父动用家族在京城的全部人脉关系,上下打点,务必想方设法,将孙传庭从诏狱之中捞出来。”
“此事办成,为夫日后定不会亏待八位岳父,咱们强强联手,无论是经商牟利,还是稳固西北局势,都是共赢之举。你们切记,信中言辞务必恳切,要让他们明白,救孙传庭,既是为本王办事,也是为了咱们晋商家族的长远生计,此事,没得推脱。”
八女纷纷点头,她们自幼熟知家族势力与朝堂门道,深知丈夫这番安排暗藏深意,更明白此事的分量,没有半分迟疑,齐齐屈膝应道:“夫君放心,妾身等即刻便去写信,定将夫君的意思,原原本本告知父亲,绝不有误。”
王小宝满意地点点头,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夫人的肩头,笑意温和:“甚好,此事办妥,重重有赏。”
待八位夫人退下,王小宝转头看向顾君恩,语气严肃:“顾先生,此事交由你亲自督办,信件写好后,立刻安排心腹快马加鞭,以最快速度送往山西八位岳父手中,不得有误。另外,备上八份厚礼,随同信件一同送去,算是本王的一点心意。”
“末将遵命!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顾君恩抱拳领命,看向王小宝的眼神,满是敬佩。他心中已然明了,王爷这是借助八大晋商的势力,打通京城关节,既救了孙传庭,又彻底拉拢了晋商,还能稳固西安的根基,一举三得。
王小宝走到厅中悬挂的天下地图前,指尖重重落在北京的位置,随即划过西安,最终停在千里之外的茫茫草原,指尖微微用力,低声自语,语气坚定无比:“孙传庭,本王一定要救你出来。”窗外的秋风穿过窗棂,吹起地图的一角,哗哗作响,也吹动了王小宝心中筹谋已久的宏图霸业。
而远在北京的诏狱之中,阴暗潮湿、不见天日,孙传庭正枯坐在囚牢之中,满心忧愤,心系家国。他绝不会想到,千里之外的西安,有一个人,已经为他铺好了一条出狱的生路。
崇祯十四年九月末,山西祁县·八大晋商私密堂屋
密闭的堂屋内,八张紫檀木大椅沿墙一字排开,山西八大晋商的当家主事人,个个正襟危坐,面色凝重如铁,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门窗紧闭,缝隙处皆用厚布封死,屋角炭盆里炭火微明,跳动的火苗映得八人脸色忽明忽暗。每个人面前的桌案上,都摆放着一封拆开的信件,信纸之上,是各自女儿的亲笔字迹,字里行间,没有半分儿女情长,只有一句清晰直白、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话:孙传庭,是王小宝的人,务必动用一切力量,将人救出。
范家大当家范永斗,指尖夹着信纸,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缓缓将信件放在桌案上,粗糙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其余七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凝重:“诸位,信件内容,想必都看明白了。咱们这位女婿王小宝,刚回西安,就给咱们出了一道天大的难题,一开口,就要救诏狱里的孙传庭。”
靳家二当家靳良玉,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满脸愁容,重重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满是无奈:“孙传庭是什么人?那是圣上亲自下旨打入诏狱的钦犯,是朝堂上的烫手山芋,碰一下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诛灭九族!可王小宝那边,咱们八家的女儿都在他手里做人质,如今他手握西安重兵,背后还有草原上的隐秘势力,权势滔天,咱们是半分都得罪不起啊!”
王家三当家王大宇,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抬手狠狠一拍桌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最致命的话,让屋内本就压抑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诸位,麻烦不止这一件!盛京皇太极,前几日刚派密使秘密赶来,亲口传话,盛京粮仓被人纵火焚毁,粮草耗尽,军中人心惶惶,催咱们立刻筹备大批粮草、铁器,秘密运往盛京,一刻都不能耽搁,否则,就要咱们八家好看!”
这话一出,满堂死寂。
屋内只剩下炭盆里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八人面面相觑,脸色皆是惨白,心中又惊又惧,陷入了两难绝境。
八大晋商盘踞山西多年,暗中私通满清,常年为皇太极输送粮草、铁器、军资,换取边境贸易的特权与巨额利益,早已与满清绑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如今,三面施压,进退维谷:
一边是北京诏狱的钦犯孙传庭,救,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不救,便是得罪王小宝,全家性命、西安生意,尽数不保;
一边是皇太极催命般的粮草需求,不送,多年勾结之事败露,满清报复,灭顶之灾;送,就要耗费巨资,还要冒被朝廷查获的风险;中间,是王小宝明晃晃的要挟,一句“孙是我的人”,直接堵死了他们推诿的退路。
范永斗指尖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与极致的精明,他环顾众人,压低声音,语气笃定:“两边都不能得罪,也得罪不起!但孙传庭,咱们绝不能明目张胆从诏狱里捞人,那是自寻死路,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既能瞒过朝廷,又能给王小宝交差。”
众人闻言,眼中瞬间燃起希望,齐齐看向他,急切问道:“范兄,你可是有了对策?速速道来!”
范永斗嘴角勾起一抹阴狠诡谲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声音轻得如同鬼魅,却字字诛心:“找一个替身。咱们在死牢里,寻一个身形、相貌、年纪、体态,都与孙传庭极为相仿的死囚,暗中处决,再将面容彻底损毁,让人无法辨认。随后买通京城诏狱狱官、内务府太监、刑部官吏,层层打点,上下遮掩,对外对外宣称,孙传庭在狱中久病不愈,已然病死狱中。”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随即细细思索,眼中渐渐亮起精光。
范永斗见状,继续沉声说道:“待朝廷公示孙传庭死讯,咱们再借着运送囚尸出狱掩埋的由头,将真孙传庭混在运尸队伍之中,乔装打扮,偷偷换出来,连夜派人护送,一路送往陕西西安,交到王小宝手中。”
“这一招,叫做偷梁换柱,死遁脱身!”
靳良玉猛地一拍大腿,眼中满是敬佩,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高!实在是高!此计堪称万全!对外,朝廷那边有死囚替身,有狱司公文,孙传庭是‘病死狱中’,崇祯皇帝就算知晓,也无话可说,咱们更无谋逆之罪;对内,咱们把活的孙传庭送到王小宝面前,彻底遂了他的心意,交了差;盛京那边,咱们照常筹备粮草,秘密运送,不得罪皇太极,三方周全,一石三鸟!”
王大宇连连点头,紧绷的脸色终于舒缓几分:“就依范兄之计!用死人顶罪,让活人脱身,此事做得天衣无缝,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谁也查不出咱们的手脚!”
其余五位晋商当家,也纷纷点头附和,再无半分异议。
八人当即拍板,定下三条铁令,不敢有半分疏忽:
其一,即刻挑选心腹人手,携带重金,即刻入京,秘密打点诏狱狱官、宫中太监、刑部相关官吏,全力实施偷梁换柱之计,务必将孙传庭安全救出,送往西安;
其二,全力筹备粮草、铁器,加快速度,秘密组织商队,运往盛京,安抚皇太极,不得有误;
其三,此事关乎八家生死存亡,所有人必须守口如瓶,半步不得泄露,违者,逐出晋商联盟,全家覆灭。
密议既定,众人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纷纷端起桌案上的茶水,想要舒缓一下紧绷的心神。
可就在此时,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哐当”一声,堂屋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浑身是血、衣衫破烂不堪、身上带着数道刀伤的草原信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脚下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额头磕出鲜血,浑身瑟瑟发抖,声音嘶哑凄厉,带着无尽的恐慌与绝望:“各位东家!大事不好!出大事了!”
范永斗心中猛地一沉,手中茶杯重重顿在桌案上,茶水四溅,他霍然起身,脸色剧变,厉声呵斥,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放肆!慌什么!慢慢说!到底出了何事!”
信使趴在地上,浑身浴血,眼泪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他抬起颤抖的手,指着草原方向,声音嘶哑破碎:“咱们……咱们派往草原,与满人交易的粮队、商队,全没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胡说八道!”王大宇猛地站起身,双目圆睁,厉声喝道,“商队护卫森严,路线隐秘,怎么可能出事!你仔细说清楚!”
信使浑身发抖,几乎是哭着嘶吼出声:“是……是朝鲜骑兵!不知道他们从哪里突然杀出来,人数众多,下手狠辣,见人就杀,见货就抢!商队的弟兄,全都被朝鲜人杀光了!粮草、银子、铁器,值钱的尽数被劫走,带不走的,全部被付之一炬,烧成了灰烬啊!”
“什么——!!”
八大晋商所有人,齐刷刷猛地站起身,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范永斗踉跄着后退一步,伸手死死扶住桌案,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双目失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绝望,浑身冰冷。
他绞尽脑汁,算计周全,却怎么也想不通!
朝鲜国力孱弱,向来依附大明,怎么敢、又怎么会,突然派兵深入蒙古草原,截杀他们的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