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扫了一眼帐内一群吓得大气不敢喘的将领,指尖“笃笃笃”地敲着案上那张旧舆图,每一下都敲得人心尖发颤。他脸上那股子阴恻恻的笑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稳又贱、自带痞气的主帅架势,往那儿一坐,明明年纪不大,却透着一股能把天下人都坑一遍的底气。
“都看清楚了,眼珠子别瞎转。”
他慢悠悠蹲下身,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指尖从喀喇沁草原那一块狠狠一点,顺着老哈河往上一划,动作干脆又嚣张。
“咱们去朝鲜,盛京不碰,锦州不沾,专捡满清屁股后面最松的软肉下嘴!”
他指尖一路向东,在敖汉部、奈曼旗那几片牧地上重重碾了碾,像是在碾什么仇人似的。
“从这儿走,全是给满清当狗的蒙古部落。咱们全员换上清军那身破甲,打正蓝旗旗号,对外就说——老子是多尔衮麾下征粮的。”
他说到这儿,忽然嗤笑一声,嘴角往上一挑,贱气四射:
“这帮蒙古杂碎,见了八旗兵比见了亲爹还乖,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拦,不敢问,不敢多看一眼!”
卢象升往前凑了半步,目光死死盯着舆图上的路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腰间剑柄,脑子里飞速算着路程、哨卡、风险。
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服气,可脸上还得端着老将的稳重,沉声道:
“王爷选的这条路,确实是死局里唯一一条活路。蒙古牧地无重兵,只要马蹄裹布、昼伏夜出,咱们能悄无声息钻过满清西界,半点动静都不会漏。”
王小宝抬头斜他一眼,眼睛一眯,笑得又坏又得意,伸手在舆图上“啪”地拍了一下。
“还是卢将军懂行。”
他指尖继续往东滑,滑到义州城时,故意绕了个大弯,点在城外北山荒道上,力道重得几乎要戳破纸。
“义州有清兵,咱不惹他。绕着城走,离他二十里开外,让他连咱们影子都闻不着。过了这里,就是阜新、彰武,直接插到盛京鼻子底下!”
说到盛京,他猛地抬头,眼神里精光爆闪,那股子缺德劲儿藏都藏不住。
他在舆图上盛京旁边画了个大大的圈,又往外面推开三尺远,嗤笑道:
“盛京现在就剩一帮老弱病残,看门都费劲。咱们不进城,不靠近,就在三十里外的乡间小路上大摇大摆穿过去,旗号换成正白旗,就说给朝鲜押送军械的差队。”
他顿了顿,笑得一脸欠揍:
“那些驿站清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生怕惹到八旗贵胄头上。就算看咱们不对劲,也只敢装瞎,敢拦?借他脑袋!”
马进忠听得浑身热血往上涌,攥着拳头,指节都发白了,肥脸涨得通红,往前一凑,嗓门跟打雷似的:
“王爷!过了盛京咱往哪儿杀?末将给你打头阵!”
“急什么急,饿死鬼投胎啊?”
王小宝一脸嫌弃地抬手,一巴掌把他那张大脸推开,指尖顺势往南一点,狠狠戳在连山关、凤凰城几个字上。
“从盛京北边绕过去,直奔连山关,走清鲜贡道,一路杀到鸭绿江边,凤凰城堡!”
他猛地直起身,双手“砰”地按在案上,身子前倾,眼神亮得吓人,那股子狠劲跟要吃人一样。
“到了凤凰城,咱把假军令一亮,就说奉旨进朝鲜催贡。城里才一千多兵,敢不放行?他活腻歪了!”
说到这儿,他忽然咧嘴一笑,笑容又阴又贱,透着一股没底线的缺德:
“朝鲜那帮软蛋,看见清军旗号,腿都能吓软。咱们穿他们主子的衣服,拿他们主子的名头,进了他们的地盘——”
他故意拖长调子,一字一顿,贱气冲天:
“想怎么抢,就怎么抢,想怎么拿,就怎么拿。
他们敢哭,我就敢笑。
他们敢怒,我就敢抢得更狠。
反正,锅全是满清的,祸全是朝鲜的,好处全是老子的!”
这番话说出来,阴毒、嚣张、不要脸,却又缜密得滴水不漏。
全程绕重兵、全程借身份、全程甩锅,把算计刻进骨头里。
众将围着舆图,一个个听得头皮发麻,看向王小宝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佩服,从佩服变成了——
这位王爷,是真缺德冒烟啊!
王小宝直起腰,背着手,在帐内踱了两步,忽然脚步一顿,眼神一扫全场,语气骤然变得不容置疑。
“卢象升!”
“末将在!”卢象升轰然抱拳,腰杆挺得笔直。
“你带五千精锐居中,掌控行军节奏,清军令牌、征粮文书,全都给我伪造得一模一样,连墨迹新旧都要对上,出一点纰漏,提头来见!”
“末将——遵命!”卢象升声音沉重,心里却明白,这位王爷看似胡闹,细处狠到变态。
“马进忠!”
“末将在!”马进忠吼得震天响。
“你带三千先锋,提前一个时辰滚出去,斥候给我撒出十里地!遇到蒙古牧民,扣住!遇到清军哨卡,亮旗号骂走!敢闹出一点动静,暴露行踪,我把你吊在营门上抽三天三夜!”“得令!末将保证,连只鸟都飞不出去报信!”马进忠拍着胸脯,满脸亢奋。
“金将军!”
“末将在!”
“剩下的人归你,押运粮草军械。全军换装,清军甲胄披好,明军旗全给我烧了,马蹄裹布,马嘴衔枚,半夜子时出发,敢发出一声马嘶,军法处置!”
“遵令!”金将军浑身一凛,沉声应下。
左懋第站在一旁,握着笔的手都在抖,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忠臣、见过猛将、见过枭雄,可从没见过这么嚣张、这么阴损、这么没底线,还能把仗算得这么精的王爷。
他深吸一口气,连忙低头奋笔疾书,把路线、伪装、分工一字不落地记死,生怕漏了一个字,回头被这位缺德王爷收拾。
王小宝看着众将各司其职,一个个恭恭敬敬、战战兢兢领命,目光又落回舆图上那条直通朝鲜的路线。
他嘴角慢慢、慢慢地往上扬,那抹笑又阴又贱又得意,眼底闪烁着掌控一切的光芒。
去朝鲜,抢他的粮,夺他的银,挖他的库,最后再把火烧盛京的锅,狠狠扣在朝鲜头上。让满清怒,让朝鲜冤,让可以大表哥李自成在关内安心发展。而他王小宝,一边抢得盆满钵满,一边看着两伙人狗咬狗。
他抬手,最后朝着鸭绿江方向轻飘飘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能掀翻天下的狠劲与贱气:
“都听好了,今夜子时,全军摸黑出发。
三日之内,必须给我跨过鸭绿江。
咱们去朝鲜,好好捞一笔——
捞到他们哭爹喊娘,捞到他们怀疑人生!”
“谨遵王爷号令!!”
帐内众将齐刷刷抱拳,甲叶碰撞声铿锵刺耳,吼声震得烛火乱跳。
一道道军令像风一样传出去,整座草原大营瞬间沸腾起来。
士兵们飞快换装、磨枪、备粮、裹马蹄,
一支披着清军外皮的两万精锐,在夜色中悄然蓄势,只待一声令下,便如同一群饿狼,朝着朝鲜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