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下来的头两天,京城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常淦王小宝深居简出,每日晨起便沐浴更衣,换上一身规整的藩王常服,发丝梳得一丝不苟,周身收拾得洁净得体,日日静候宫中召见的旨意。他面上安分守己,从不出府招惹是非,暗地里却差遣亲信,悄悄联络早已抵京、满心期盼授官的八千山陕子弟,不仅好言安抚,让众人沉住气静待号令,还挨个分发银两,稳住人心,也收拢了这群人的全部信任。
庭院石桌旁,小宝独自端坐,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石面,声响细碎而规律。他眉眼低垂,神色沉静淡然,看上去悠闲自若,可攥紧茶杯的指尖却微微泛白,下颌线始终绷得紧实,周身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这里是天子脚下,是崇祯的地盘,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容不得半分松懈。
与此同时,紫禁城养心殿内,崇祯皇帝亦是彻夜难眠。
这两日他几乎未曾合眼,御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山,却一字未批。一想到那八千多山陕子弟浩浩荡荡涌入京城,张口等着朝廷授九品官职,一想到王小宝这个心腹大患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扎根盘踞,他便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欲裂,胸口憋闷得发慌,脸色终日阴沉难消。
殿内太监垂手侍立,身子躬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触了帝王的霉头。
崇祯身着龙袍,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龙靴踩在冰冷的金砖上,踏出沉闷又急促的声响,一遍遍地回荡在空旷的殿中。他眉头紧紧拧成一个死结,脸色晦暗难明,眼神忽而焦躁不安,忽而狠厉逼人,忽而又闪过一丝阴鸷歹毒的算计,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心绪翻涌难平。
“八千多人……八千多个九品官……”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烦躁与忌惮,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分明。
骤然间,他脚步猛地一顿,身形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双眼骤然亮起,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一个阴狠至极、却又天衣无缝的毒计,在他脑海中轰然成型。
崇祯猛地转过身,抬手按住御案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身体微微前倾,呼吸骤然急促,却不是因为慌乱,而是筹谋得逞的兴奋。他眼底闪烁着狠辣刺骨的寒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又阴鸷的笑意,周身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戾气。
“哈哈……有了,朕有办法了!”他低笑出声,声音压抑着狂喜与狠厉,在殿内格外清晰。
身旁太监连忙低头,小心翼翼应声:“陛下圣明,可是想到解决之法了?”
崇祯并未理会太监的谄媚,自顾自地开口,声音低沉冰冷,字字诛心,透着斩草除根的歹毒:“王小宝不是带了八千多人来京城?不是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想当九品官?”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冷冽,语气也愈发狠绝:“简单,实在太简单了。如今天下大乱,各地战事频发,朝廷最缺的就是兵力。朕直接下旨,将这八千人尽数收拢,再补齐空缺,编成一支万人新军,统统领兵之权,全数交给王小宝!”
太监一脸茫然,抬眼偷瞄崇祯,怯生生问道:“陛下,这……这是为何?”
崇祯仰头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借刀杀人的阴狠,语气残忍直白:“朕命他亲自带着这支新军,奔赴前线打仗!这些人若是战死沙场,再好不过,人死账消,八千个官职的麻烦一笔勾销,所有隐患尽数了结;若是他们侥幸打了胜仗,活着回来,人马也折损大半,剩下些残兵败将,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拍御案,桌上茶杯震得弹跳作响,眼底满是胜券在握的疯狂:“不管他们是死是活,不管王小宝是胜是败,朕的难题,都能轻而易举解决!王小宝,你擅于搅局,留着后手,朕这一招,直接堵死你所有退路!你想让他们当官,朕就让他们去战场上当这个官!”
连日来的憋闷、焦躁、头疼,在这一刻一扫而空,崇祯脸上露出畅快又阴毒的笑意,在他眼中,这便是釜底抽薪、一网打尽的绝世妙计,无懈可击。
太监这才恍然大悟,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地叩首,连声称颂:“陛下圣明!陛下妙计无双!此计一出,那王小宝便是插翅也难飞!”
崇祯仰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冰冷地望向宫外,目光穿透宫墙,仿佛已经看到王小宝带着八千子弟奔赴沙场、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他指尖轻叩御案,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旨下去,早朝之上,按朕的意思处置,两日之后,朕在皇极殿,亲自召见常淦王小宝,亲自给他送上这份大礼。”
转眼便到早朝时辰,天色刚蒙蒙亮,太和殿外已是文武百官齐聚,按官阶品级列队而立,神色肃穆。晨钟敲响,百官鱼贯入殿,行过跪拜大礼,朝堂议事正式开始。
按本朝规制,藩王无旨不得参与早朝,王小宝依旧在府中静候,等候礼部传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早朝过半,礼部尚书手持朝笏,缓步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恭敬:“启奏陛下,陕西藩王常淦王小宝,已按朝廷规制,安顿于城中别院,诸事妥当,臣特来请示陛下,何时召见王爷为宜?”
崇祯端坐龙椅之上,身姿挺拔,面色平静无波,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边缘,眼神淡漠地扫过礼部尚书,语气从容舒缓,却暗藏拖延之意:“不急,此事暂且等一等,朕自有计较。”
话音落下,殿内百官神色微动,纷纷低头暗自思忖,皇上这般拖延,显然对这位陕西藩王心存忌惮,不愿轻易召见。
不等众人细想,吏部尚书紧接着出列,他面色带着几分焦急,躬身拱手,声音清亮地禀报:“陛下,臣有要事启奏!陕西奉旨入京的八千余名荫官子弟,已全数抵达京城,吏部已完成登记造册,暂居国子监外待选区,如今八千人心系授官之事,臣恳请陛下,早日敲定这八千余九品官职的安置事宜!”
“八千九品官”五个字一出,殿内瞬间陷入死寂,百官神色各异,满心忌惮,这四个字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谁都清楚,这般大规模授官,势必搅动朝堂格局。
崇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面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笑意,语气平淡,字字尽显帝王恩慈:“诸位爱卿无需惊慌,此事朕早有安排。这八千子弟皆是朝廷可用之才,朕岂会亏待?传朕旨意,将这八千人尽数统一安置于京城外城大院,集中居住,静候圣旨,朕会与众卿商议,尽快落实官职,绝不辜负天下英才,不辜负朕的恩旨。”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吏部尚书闻言,先是一愣,眼中闪过几分困惑,却不敢违抗帝王旨意,只得躬身领旨:“臣,遵旨,陛下圣明。”
其余百官也纷纷松了口气,虽觉得皇上有意拖延,却也不敢多言,只得领旨听命。
唯有崇祯,端坐龙椅之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御案上的龙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鸷冰冷的笑意。
等,便是要让他们慢慢等。
这八千人集中安置,更便于朝廷管控,也更利于他下一步,对王小宝痛下杀手。
早朝散去,百官尽数离宫,养心殿内再次只剩崇祯一人。他指尖轻叩桌面,眼神阴鸷冰冷,满心都是两日后的召见,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将王小宝,连同那八千隐患,一并铲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