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王小宝的中军大帐里,此刻热闹得如同聚宝阁开张。
一箱箱金条码得整整齐齐,银锭子堆成了小山丘,玛瑙翡翠、珍珠玉器散落一地,珠光宝气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王小宝盘腿坐在金银堆上,一手紧紧抱着个大金元宝,一手拿着锦帕擦着脸上的汗,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眼睛眯成了两条肥嘟嘟的小缝,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李定国,你快瞅瞅,这些可都是张献忠那帮人抢来的宝贝,如今全归咱们了!”他顺手把金元宝往李定国怀里一塞,语气嘚瑟又得意,“你说这位张叔叔,是不是太实在了?我就说稍微贵点,他连价都不还,生怕我吃亏,实在是够意思。”
李定国看着满帐金银,又看看自家王爷这副贪财可爱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拱手道:“王爷高明!这一手假剿匪、真交易的计策,既糊弄了朝廷,又赚足了张贼的家底,普天之下,怕是再无第二人能有这般手段。”
“那是自然!”王小宝拍着胸脯,脸上憨厚纯良的劲儿丝毫没卸,一本正经地说道,“本王可是实打实忠君爱国的好王爷,剿匪是本职,赚点辛苦费又怎么了?再说了,张叔叔那点银子,留着也是无用,不如换给我,这叫资源优化配置!”
正说着,帐外忽然传来士兵恭敬的禀报声:“王爷!杨督师派人前来求见,说有紧急军务相商!”
王小宝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一秒切换回忧国忧民、忠心耿耿的忠臣模样,随手把金元宝放在一旁,正襟危坐,拿起一本兵书装模作样地翻看,语气沉稳严肃:“快请进来!”
片刻后,杨嗣昌的亲随捧着文书走进帐中,对着王小宝躬身行礼,一脸恭敬:“王爷督师大人请您,即刻前往督师大帐议事,商讨合围张献忠的大计。”
“理应如此,本王即刻前往。”王小宝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面容郑重,眼神满是坚定,全然是心系战事、急于平叛的模样。
亲随转身离去后,李定国忍不住笑道:“王爷这演技,怕是连真正的忠臣,都看不出半点破绽。”
王小宝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压低声音道:“演戏就得演全套,皇帝那人本就生性多疑,我不演得诚恳些,他能放心让我带兵在外?再说杨嗣昌那老夫子,满脑子都是忠君正统,我跟他虚与委蛇,正好趁机多捞些好处。”
说着,他又伸手摸了摸桌上的银锭,笑得腹黑又得意:“等把张叔叔最后这点家底榨干,就该去会会杨嗣昌,把湖广的粮饷大权,也牢牢握在手里。”
杨嗣昌的中军大帐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堵了一堵厚重的墙。
他面前摊着满满一桌战败军报,眉头紧紧拧成了疙瘩,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里的茶碗都被他捏得几乎变形,帐下几个副将垂头丧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王小宝那边的战报,又是追击张献忠、未及合围、贼寇逃窜?”杨嗣昌声音沙哑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指着军报怒声道,“他领兵进入湖广已有半月,除了整日喊打喊杀,连张献忠的一根汗毛都没伤到,这到底是剿匪,还是故意放纵!”
一个副将小心翼翼地开口:“督师,王爷确实多次派兵追击,只是张献忠太过狡猾,每次都能提前逃窜,并非王爷不尽力。”
“狡猾?我看就是王小宝故意放他走!”杨嗣昌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茶碗弹跳起来,“你看他行军速度,比老农赶集还要缓慢,抵达湖广后只知扎营,从未发起过一次像样的进攻,他根本就无心剿匪!”
正怒骂间,帐外传来通报声:“王爷到——”
杨嗣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火气,起身起身迎接。
王小宝一进帐,立马摆出焦急自责的神色,快步走到案前,指着地图满脸懊恼:“杨督师,本王来迟了!实在是张献忠那贼寇太过狡猾,沿途处处设下陷阱,麾下将士追击起来处处受限,这才让他侥幸逃脱,都是侄儿无能,辜负了陛下重托,也让督师失望了!”
他一边说,一边捶着胸口,满脸愧疚,演技浑然天成。
杨嗣昌看着他这副诚恳自责的模样,心头的火气又压下去几分,长叹一口气道:“王爷不必太过自责,流寇狡诈,并非你的过错。只是眼下我军粮草紧缺,实在耗不起了。”
“督师尽管放心!”王小宝立刻拍着胸脯,语气慷慨激昂,“本王带来的新军粮草充足,足以支撑半月之久!侄儿已经探明,张献忠麾下早已缺粮少械,只要我们再收紧包围圈,他必定不攻自破!”
嘴上说得信誓旦旦,王小宝心里却在不停冷笑:收紧包围圈?我巴不得张叔叔多撑几日,好多跟我做几笔买卖,多赚些金银。
杨嗣昌闻言点了点头,沉声道:“王爷我已调集周边三县的粮饷,不日便会送到你营中,你务必尽快领兵合围,不得再拖延战事!”
“侄儿谨遵督师号令!”王小宝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无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转身走出督师大帐的那一刻,他眼底的狡黠一闪而过,对着身旁的李定国挑眉笑道:“听见了吗?又有粮饷送上门了,崇祯这冤大头,总算肯再出点血了。”
几日后,张献忠的大营里,气氛低至冰点。
他坐在冰冷的案前,面前摆着空空如也的粮袋、断了刃的兵器,旁边还放着一份详细的交易清单,上面清晰写着:一箱五十两白银,换十斤糙米;一筐奇珍异宝,换五把锈迹斑斑的兵器。
“一百倍!整整一百倍!”张献忠一把将清单撕得粉碎,碎片散落一地,他指着王小宝大营的方向,哭得鼻涕眼泪横飞,状若疯癫,“王小宝你个小混蛋!小骗子!小吸血鬼!你把老子的家底榨干,把老子当猪宰啊!”
帐下的部下们个个垂头丧气,低着头不敢吭声,生怕触碰到这位暴怒的主帅。
一个亲兵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劝道:“大王,好歹换来的粮草兵器,能让弟兄们撑上几日……”
“撑?撑个屁!”张献忠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双目通红,嘶吼道,“老子丢了十万两白银,无数奇珍异宝,就换来这么点破烂!王小宝表面装得纯良无害,背地里把老子吃得一干二净,老子早晚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他哭骂了大半天,最终累得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满脸绝望。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被坑得血本无归,骂遍祖宗十八代也没用。若是不答应这笔交易,他早已全军覆没,如今就算再憋屈,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甚至还要感激王小宝给了他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