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明末乱坑主打缺德 > 第276章 李自成飘了
    数日之后,商洛山外的山道上。

    一队明军衣甲鲜明,旗号规整,推着十多辆满装的大车,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滚动声,看似是往边境调运粮草的正规队伍,一路畅通无阻。沿途关卡守军望见旗号,只是低头草草翻了翻文书,便躬身让路,连抬头多看一眼都不敢,大气不敢喘。

    谁都知道,陕西如今是王小宝的地盘,孙传庭都听他调度,这支队伍,明眼人都晓得背后是谁的意思。

    可队伍上上下下,没人敢多说一个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明面上是“朝廷调粮”,暗地里,是给商洛山里的闯王,送起家本钱。

    队伍行至山坳僻静处,明军校尉猛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甲叶相撞发出轻响。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到隐蔽的山洞口,腰杆微弓,声音压得极低,只堪堪能听见:

    “闯王,属下奉常淦王爷的命令,物资已送到。”

    片刻后,布帘被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掀开,李自成迈步走出。

    他一身粗布短打,外罩半幅破旧铠甲,甲片上锈迹斑驳,胡须杂乱地贴在棱角分明的脸上,面色沉凝如铁,眉峰紧紧拧着,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便散出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厉之气,让人不敢直视。

    如今的他,早已是各路流民心中公认的闯王。

    他抬眼淡淡扫过眼前整齐排列的粮车、锃光发亮的甲胄、捆扎严实的弓箭,以及车角处露出来的银锭光泽,眼神没有半分意外,只是眼角极轻地一跳,嘴角下意识往下一撇,下颌线绷紧,明显是不爽到了骨子里。

    旁人看不懂这排场,他李自成还能看不懂?

    这手笔,这路子,这明目张胆又假装正经的德行——

    除了他那个便宜表弟王小宝,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

    俩人打过交道不知多少回,哪次不是他李自成吃亏、上当、被坑到没脾气?

    坑他情报、坑他部署、坑他劳力、坑他冲在前头挨刀。

    这表弟,缺德都缺成招牌了。

    亲兵小心翼翼凑上来,脖子往前缩了缩,声音压得发颤:

    “闯王,这是……明军送粮?”

    李自成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冷冷落在粮车上,手指一下、一下缓慢敲击着腰间刀柄,指节微微泛白,语气平淡得近乎麻木,却藏着被坑到习惯的无力:

    “送粮?

    这是我那位好表弟,怕我在山里待得太安稳,特意把梯子给我搭好,逼我往火坑里跳。”

    他迈步上前,粗糙的手掌随意掀开一袋粮食,谷粒倾泻而出,又随手掂起一柄硬弓,拉了拉弓弦,发出嗡的一声轻响。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眼神里满是看透一切的嘲讽:

    “伪装成调军粮草,不敢声张,不敢明说,却把路给我扫得干干净净。

    怕天下人知道我俩勾连,却把一切都给我备齐了。

    呵,算盘打得精。”

    亲兵听得心头一惊,脸色微白:“那闯王,咱们……?”

    李自成缓缓转头看他,双目通红,血丝密布,既有被算计的怒火,又有走投无路的无奈,最后凝成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字字咬得极重:

    “不收?

    咱们现在几百号人,缺衣少食,兵甲不备,除了顺着他给的路走,还有第二条路吗?”

    他一把接过校尉悄悄递来的蜡丸信,两指用力一捏,蜡丸应声碎裂,纸屑簌簌落下。

    他低头扫了几行,目光一顿,随即全部明白了。

    还是那套:

    入河南、喊“闯王来了不纳粮”、开仓放粮、收拢人心、招揽士人、搅乱中原。

    标准的王小宝套餐——

    他出力,表弟看戏;

    他造反,表弟安稳;

    他扛刀,表弟数钱。

    李自成望着西安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一次,深深吸进一口冷气,牙帮子狠狠一紧,腮边肌肉凸起,低声骂了句只有自己听见的话:

    “王小宝……你可真会坑表哥。

    行,这次表哥陪你玩到底。

    你给我铺路,我给你烧中原。

    但你给我记着——

    等老子真起来了,

    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转过身,手臂猛地一挥,动作干脆利落,声音低沉而有力,震得身边士卒心头一振:

    “收物资,换装,趁夜动身。

    咱们,去河南。”

    当夜,星月无光,天地一片漆黑。

    李自成麾下几百弟兄,换上明军送来的半旧号服,混在运粮队伍里,一路关卡全开,守军全都低头装瞎,连灯火都刻意压低,一行人悄无声息摸进了河南境内。

    直到彻底踏入河南地界,远离明军巡哨范围,李自成才猛地抬手,示意队伍停在一片荒坡背后。

    他翻身下马,右脚狠狠一踹,地上一根枯枝“咔嚓”应声断裂。他望着眼前漫山遍野逃荒的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衣不蔽体,扶老携幼,哭声压得极低,整个人脸色越发沉冷,眉骨突突跳动。

    亲兵快步凑上前来,声音里带着不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闯王,百姓比传说中还惨,练饷一逼,真没活路了。”

    李自成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指尖死死按着刀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神冷硬如刀:

    “那缺德表弟信里写得一点不差——这地方,就是个一点就炸的干柴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又涩又狠的笑,眼底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行,他要闹,咱就陪他闹。”

    一声令下,队伍立刻散开。

    有人迅速扯起早已备好的素色大旗,旗面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有人扯开嗓子,对着流民最密集的地方,用尽气力高声呼喊:

    “乡亲们!别逃了!

    闯王李自成来了!

    闯王来了不纳粮!”

    第一嗓子喊出去,流民们猛地一顿,全都僵在原地,茫然抬头。

    第二嗓子传开,人群开始不安地骚动,低声议论此起彼伏。

    第三嗓子落地,无数麻木灰暗的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像死灰复燃。

    “不纳粮?”

    “真不用交粮?”

    “闯王给饭吃?”

    李自成大步走上高处一块大石,猛地扯开自己外层的号服,随手扔在地上,露出里面破旧的战甲。他腰杆挺得笔直,胸膛挺起,声音如惊雷滚过旷野:

    “本闯王,入城不抢,不杀百姓,只拿官仓,只杀贪官!

    今日起,谁跟着我,谁有饭吃!谁跟着我,谁不纳粮!”

    话音一落,人群轰然炸开。

    哭声变成了嘶吼,绝望变成了疯狂。

    百姓“噗通噗通”跪倒一片,磕头不止,拖家带口,疯了一般往他身边涌来。

    “闯王救命!”

    “我们跟你走!”

    李自成当即下令开仓放粮。

    粮袋一倒,金黄的谷子倾泻而出,百姓疯了一般扑上来,捧着粮食痛哭流涕,对着李自成连连叩拜。

    老人磕头,小孩跪拜,青壮年纷纷握拳请战,只求能跟着闯王活下去。

    短短一日,原本几百人的队伍,直接膨胀到数千。

    流民源源不断涌来,军营越扎越大,人声鼎沸,旌旗招展。

    李自成亲自坐镇,按着王小宝信中计策,一步步推行:

    攻下县城,先封府库、开粮仓;

    整编流民,青壮全部入伍,老弱安置屯田;

    严令军纪,敢拿百姓一针一线者,当场斩首;

    诛杀当地劣绅贪官,把田地分给无地之人。

    每一步下去,民心都贴得更紧。

    每过一天,他的声势都大上一分。

    不到半个月,河南八县传遍闯王威名。

    百姓口中,他已是救苦救难的真主;

    明军眼中,他已是挡不住、灭不掉的巨寇。

    就在势力蒸蒸日上之时,第一个真正的谋士,主动送上门来。

    牛金星一身旧儒衫,背着书箱,徒步数十里,亲自来到闯王大营外求见。

    一见李自成,他当即撩衣跪倒,大礼参拜,声音朗朗:

    “久闻闯王仁德布于天下,不纳粮、安百姓、诛贪官,顺天应人,某不避艰险,特来投奔,愿效犬马之劳!”

    李自成亲自上前扶起,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高声道:

    “先生肯来,大事可成!”

    一席长谈,牛金星为他规划建制、定军纪、收人心、图霸业。

    李自成越听越是心潮澎湃,只觉得天下霸业,近在眼前。

    又过数日,李岩带着数百乡勇、粮草、军械,整编制投效。

    他一见李自成,便躬身行礼,语气铿锵:

    “闯王一句‘不纳粮’,胜过千军万马!天下百姓心向闯王,此乃天命所归!某愿助闯王,平定中原,直取京师!”

    李自成闻言,双目放光,一把扶住李岩,激动得连连点头。

    谋士归心,武将效命,粮草充足,兵甲齐备。

    从商洛山落魄残寇,到坐拥数万大军、威震河南的天下强藩,他只用了短短一个多月。

    这一日,李自成登上新攻下的城楼。

    他身披锦袍,腰悬宝刀,手扶城垛,望着城下一望无际的营帐、密密麻麻的人马、堆积如山的粮草,眼神一点点变了。

    最初的憋屈、恨意、被算计的不爽,一点点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冲天傲气,是膨胀的野心,是睥睨天下的狂妄。

    亲兵在旁小心翼翼提了一句:

    “闯王,若无西安那位秦王当初送来的粮草甲械……”

    话没说完,李自成猛地转头,眼神冷傲,嘴角一撇,露出满脸不屑与轻蔑,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粮草甲械?

    他那点东西,也叫相助?”

    他抬手一挥,气势张狂,声音越来越大:

    “若不是我李自成振臂一呼,百姓归心,将士用命,他那点破烂玩意儿,扔在河南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王小宝那蠢货,自以为聪明,想拿我当枪使,想让我替他挡刀、替他搅乱天下?

    他做梦!”

    李自成仰天大笑,笑得胸腔震动,笑得意气风发,笑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已经站在天下之巅:

    “这泼天富贵,这数万大军,这中原大地,是我李某人一刀一枪、一拳一脚,自己打下来的!

    他王小宝,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白白给我送了一场登天的本钱!”

    他眼神锐利如刀,望向西安方向,语气狂妄至极:

    “等我拿下洛阳,直捣北京,坐拥天下之时,

    他王小宝,也得乖乖跪在我面前称臣!

    那时候,谁是棋子,谁是棋手,

    还不一定呢!”

    城下大军齐声高呼:

    “闯王威武!闯王万岁!”

    声震四野,直冲云霄。

    李自成昂首而立,衣袍猎猎,野心如火,熊熊燃烧。

    他早已忘了商洛山中的窘迫,忘了被表弟坑的憋屈,更忘了那封信里的每一条算计。

    在他眼里,如今的王小宝,不过是个运气好、送了他一场大富贵的傻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