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王小宝一身尘土,踏进西安藩王府。
京城消息一到,他往太师椅上一坐,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眼皮微微一抬,嘴角先往上勾了半寸,那笑意阴阴的、坏坏的,又带着几分得逞的轻快。
“左良玉啊……”他慢悠悠开口,声音轻得像风,“这口黑锅,你背得挺结实啊。”
话音刚落,堂下马进忠、李定国、顾君恩、王自奇、白文选五个人,脸色瞬间就精彩了。
他们个个心里跟明镜似的——事儿全是小宝布的局,左良玉纯属被坑死的冤大头。
可谁也不敢明着笑,只能硬憋。
马进忠膀大腰圆,一张黑脸憋得通红发紫,腮帮子鼓鼓的,牙齿死死咬着下唇,肩膀一抽一抽地抖,两只手攥成拳头往肚子上按,像是在硬压一股要喷出来的笑气。他想抱拳说话,刚一开口,声音就打颤:
“王、王爷……那左贼……活该啊……咳咳咳咳——”
他猛地低头猛咳,其实是笑呛住了,后背一耸一耸,整个人都在发抖。
李定国站得笔直,一身英气,偏偏唇角疯狂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他把头微微偏开,眼睛看着地面,睫毛拼命抖,下颌线绷得死紧,连耳根都红透了。他强装沉稳,声音尽量平静:
“王爷,朝局复杂,咱们……咱们慎言便是。”
话说完,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硬生生把一声笑咽回去,脸都憋变形了。
顾君恩摇着折扇,扇面都快遮不住脸。他眼睛弯成两道缝,嘴角咧到耳根,却故意装出一副深谋远虑的模样,慢悠悠道:
“王爷运筹在先,如今大局已定,只需顺势而为即可。”
扇柄轻轻敲着掌心,可他肩膀抖得厉害,明显笑得肚子疼,还死撑着装淡定。
王自奇直接把头埋得极低,肩膀一抽一抽,像在强忍悲痛,实则笑得浑身发软,要不是扶着刀柄,早就蹲地上打滚了。
白文选跟他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一碰,瞬间读懂——
【这王爷也太缺德了!】
【哈哈哈哈憋死我了!】
两人同时猛地扭过脸,一个掐大腿,一个咬袖子,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王小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自己也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眼神又阴又爽,抬手轻轻拂了拂袍角:
“行了,别硬扛了,想笑就笑,别憋出毛病。”
就这一句,马进忠“噗”一声直接笑喷,捂着肚子弯下腰,“哎哟哎哟”直叫:
“王爷……您可害死我了……憋得我肚子疼……哈哈哈哈!”
李定国也撑不住了,唇角彻底放开,低头闷笑,肩膀剧烈起伏。
顾君恩折扇一合,拍着大腿轻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
王自奇、白文选更是扶着柱子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一屋子人,笑得东倒西歪,人人都明白:
王小宝哪里是无辜?
他是把左良玉卖了,还让天下人帮着数钱。
笑够了,王小宝才收了笑意,神色一正,眼神阴鸷而明亮:
“笑归笑,事儿要办得漂亮。”
他当即下令:“在西安四门张榜,高额悬赏招人——要嗓门大、能说会道、敢在大街上宣讲的!”
“去河南一路造势,十三人;去北京送奏折,二十四人!一路敲锣打鼓,逢人就说,给我把声势造满!”
告示一贴,西安城百姓围得水泄不通,议论沸腾。
王小宝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先写致左良玉书,写的时候神态从容,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坏笑:
致左良玉书
左帅台鉴:
河南协同剿贼之时,凡九县粮草、官银、火药、药材、布匹征调,以及强募民夫诸事,皆为帅亲下军令,宝谨遵而行,无一敢自专,并有帅亲笔收条为证,天下可查。
石门山一役,帅驱两万民夫为炮灰,生灵涂炭,百姓怨沸,朝野震惊。今朝廷定罪,乃法理昭昭,民心所向。
宝念协同之谊,特此劝诫:望帅闭门思过,戴罪剿贼,以死谢罪,赎此滔天之罪。
此后你我两不相干,祸福自担,好自为之。
西安藩王 王小宝 亲笔
写完,他吹干墨迹,封皮大字写明“河南大营左良玉亲启”,生怕别人看不见。
随即他换了一副极其恭谨的神态,眉眼低垂,神色谦卑,提笔写下呈陛下奏折,字字温顺老实:
敬呈陛下奏折
臣王小宝顿首叩拜圣驾:
臣奉命赴河南剿贼,唯遵圣旨,唯听军令,不敢擅取一文,不敢擅动一人,不敢擅作主张。幸赖陛下天威,生擒贼首李万庆,剿平匪患。臣已返回西安,谨守藩位,闭门自省,绝无二心。
臣蒙陛下天恩,惶恐感恩。臣生为宗室,陛下令行则行,令止则止,一片忠心,天地可鉴。此后必镇守西安,上报皇恩,下安黎庶。
臣 王小宝 泣血叩奏
两封文书一毕,王小宝抬眼,神色平静,语气淡漠却带着狠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去河南的十三人,一路高举藩王旗,每到一城一镇,当众念信,把左良玉如何作恶、如何下令,喊给所有人听。”
“去北京的二十四人,一路敲锣打鼓,高喊:西安藩王小宝,最听皇上话,忠心不二,安分守己,一路喊进京城!”
两队人马领命,浩浩荡荡出城。
沿途百姓一听,当场炸了锅:
“原来是左良玉干的缺德事!”
“抢粮、抓人、还把百姓往死里逼!”
“这藩王大人真是冤枉!太清白了!”
“左良玉该杀!该千刀万剐!”
百姓人人唾骂左良玉,哭声、骂声连成一片,民心彻底倒向王小宝。
消息很快传开。
孙传庭看完密报,手扶额头,长长一叹,眼神复杂:
“此子……心机之深,手段之稳,宗室无人能及。左良玉完了,他却一身清白,高明,太高明了。”
洪承畴在边关看完,闭目良久,睁开眼时只剩一声感慨:
“王小宝这一手,光明正大,却阴到骨子里。左良玉被他卖尽,还无从辩驳,输得不冤。”
西安王府内。
王小宝负手而立,望着远去的队伍,风吹动玄色锦袍,他嘴角噙着一抹淡而阴狠的笑。
马进忠揉着笑疼的肚子,凑过来,一脸佩服:
“王爷,您这一手,真是……绝得不能再绝了!”
王小宝淡淡瞥他一眼,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
“嘘……
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个听话的老实人。”
话音一落,一屋子人再次轰然大笑,
个个笑得扶墙、揉肚子、抹眼泪,
笑到肚子疼,笑到直不起腰,笑到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