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蹲在卢象升榻边，刚听着那句“万死不辞”，眼底那点冷光瞬间暖了一瞬——他是真高兴了。
肩膀轻轻一松，指尖下意识蹭了蹭裤缝，唇角忍不住勾起一小点，快得像闪电，心里那股踏实劲，一下子涌了上来。
卢象升这条命，是他从死人堆里抢回来的，现在彻底归了他，往后西安这摊子，有了最硬的靠山。
可这股高兴劲儿没持续两息，他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眉头猛地皱起，指节攥了又松，那点喜色全被寒意盖了过去。
左良玉、崇祯，两道影子在他脑子里转得飞快——一个记恨他，一个要他命，这道河南的旨，就是明晃晃的坑，跳进去就是九死一生。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步，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沉得砸心。
手无意识摸着腰间的玉佩，指腹反复摩挲，心里跟明镜似的：
手底下最能打的马进忠，还在蒙古草原上，离着十万八千里，远水救不了近火；
卢象升刚醒，重伤未愈，留在西安，人多嘴杂，王府里太监、侍卫、下人一堆，保不齐哪天走漏风声，被朝廷安插的眼线察觉，到时候别说救人，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他猛地停住脚，转身走到榻边，蹲下来，看着卢象升，眼神里全是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卢督师，你听着。
你现在绝对不能再出现在，大明朝的地界里，露脸就是送死。
我给你指条路——立刻去蒙古草原，把马进忠给我换回来！”
卢象升躺在榻上，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缝，听完这话，瞳孔猛地一缩。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喉间挤出微弱的气音，想抬手却抬不动，只能用眼神死死盯着小宝——他懂。
马进忠是小宝手里最核心的力量，一万多人，全是死士，是小宝的家底；
他重伤，留在西安就是隐患，去草原换将，既能藏住自己，又能把最能打的力量，接回来，一举两得。
他轻轻点了点头，动作慢得像慢镜头，眼角又滚出一滴泪，这次不是绝望，是感激。
心里那点对小宝的亏欠，彻底被这份信任填满——他知道，小宝这是拿命护他，也是拿家底赌他。
王小宝见他应了，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笑，不是装的，是松了口气的笑。
他抬手拍了拍卢象升的肩膀，动作很轻，却带着稳心的力量：
“你放心去。我安排人给你备马车，走隐秘通道，避开所有驿站，不让半个人知道。
另外，我再派冯双礼去草原，替你接手那一万多人，你的伤重，不能急，慢慢走，路上好好养。”
卢象升嘴唇动了动，气音微弱却认真：“王爷放心，臣……定将马进忠安全带回来，护好王家家底。”
王小宝点头，指尖又蹭了蹭玉佩，心里算计得清楚：
先把卢象升送走藏好，再等马进忠回来，到时候手里有卢象升，有马进忠，左良玉、崇祯的局，才能破。
接下来的日子，西安王府静得诡异。
王小宝亲自盯着给卢象升备马车，每一个细节都抠得死细：选最结实的马车，备足伤药、干粮、清水，挑最可靠的死士护送，路线绕开所有城镇，只走荒路。
他还亲自给冯双礼下命令，拍着冯双礼的肩膀，眼神冷厉：“你去草原，守好那一万兄弟，不许惹事，不许露形，等卢督师的消息，一到立刻交接，必须把人安全带回来，少一个，你提头来见！”
冯双礼重重磕头，额头砸在地上，闷响一声：“王爷放心，末将定不辜负！”
卢象升那边，每天只能喝两口米汤，脸色依旧白得像纸，却每天都在练习抬手、翻身，每动一下都痛得龇牙，额头冒冷汗，却一声不吭。
他知道时间紧，必须尽快养好点，能坐马车赶路。
王小宝在王府里，每天都在踱步，手指敲着桌子，一下一下，沉得像敲心。
他在等，等卢象升顺利出西安，等马进忠的消息，等左良玉那边的人。
这一等，就是七天。
七天里，他每天都盯着飞鸽传书，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表面上平静接待王府下人，暗地里却让死士四处打探，生怕走漏半点风声。
第七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个死士悄悄潜入内室，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王爷，卢督师已顺利出西安，走隐秘路线，往草原去了。”
王小宝指尖猛地一顿，指节泛白，随即长长松了口气，肩膀垮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轻松的光，嘴里没说话，心里却彻底踏实了——卢象升安全了，西安这边，暂时安全了。
他刚要说话，门外又传来亲兵的急促脚步声。
亲兵推门进来，神色凝重，手里攥着一张飞鸽传书，双手递上，声音发颤：
“王爷，草原那边传信——冯双礼已到，马进忠单枪匹马，已经往回赶了！”
王小宝猛地站起身，脚步都快没稳住，眼睛瞬间亮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一把夺过飞鸽传书，手指抖着拆开，连纸都捏皱了，看清“马进忠单人归返”几个字，唇角忍不住大大勾起，眼里全是喜色，连呼吸都快了半拍。
马进忠回来了！他最能打的大将回来了！西安的家底，保住了！
他正高兴，门外突然传来另一阵脚步声，比刚才的亲兵脚步声重得多，带着刻意的恭敬。
一个穿着左良玉大营服饰的亲兵，被领了进来，躬身行礼，头埋得很低，声音恭敬却带着讨好：
“小人左营亲兵，奉左总兵之命，特来恭请常淦王爷——即刻移驾河南，共剿李万庆！”
王小宝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眼底的喜色全被冷光覆盖，眉头猛地皱起，指节攥得发白。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
左良玉的人，到了。
王小宝刚听完亲兵报“马进忠已在路上”，眼底喜色还没完全收回去，左良玉的使者就已经躬身站在厅中，一脸恭敬等着他点头起行。
小宝眼皮一抬，心里冷笑：拖，必须拖！
他二话不说，抬手就往自己脑门上一捂，手掌死死按住额头，眉头瞬间皱成一团，身子还轻轻晃了一下，脸色故意往下一沉，声音立刻蔫了下去，有气无力：
“哎哟……不行了，本王突然发烧，头晕得站不住，今天……肯定走不了了，得回房养病。”
这话一出——
左良玉的使者当场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一脸见鬼的表情。
他刚才明明看得清清楚楚：上一秒王爷还红光满面、眼神发亮，精气神足得能打虎，结果下一秒直接捂头喊发烧？
这病来得比闪电还快！
使者僵在原地，嘴角抽了又抽，想质疑又不敢，憋得满脸通红：“王、王爷……您方才还……”
小宝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捂着头哼唧两声，脚步虚浮地往后退了半步，一副随时要倒的样子，语气弱得像棉花：
“别多说了……本王身子一向虚，冷热一激就犯病，今天真动不了，你们先回，等本王烧退了，自然会动身。”
站在小宝身侧的顾君恩，从头到尾面无表情，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半点波澜都没有，看起来冷静得不行。
可只有顾君恩自己知道——
他肚子里早就笑翻了天，笑得肠子都快抽筋，嘴角在胡子底下拼命憋住，肩膀都在衣服里微微发颤。
心里疯狂吐槽：
咱们王爷真是张口就来啊！上一秒还精神抖擞，下一秒直接发烧躺平，这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太绝了！
左良玉的使者站在原地，一脸懵逼又不敢反驳，眼睁睁看着王小宝捂着头、蔫蔫地被侍从扶着往后堂走，连一句硬话都不敢说。
只能干着急，心里狂骂：
这发烧也太巧了吧！摆明了就是拖啊！
可他没证据，只能躬身应道：“是……小人明白，那小人先回营复命，等王爷贵体安康，再来恭请。”
王小宝背对着他，嘴角偷偷勾起一抹腹黑的笑，快得没人看见。
——拖一天是一天，等马进忠回来，再跟你们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