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位家主皆是人老成精,瞬间会意,不敢有半分耽搁,一个个敛声屏气,身形迅捷如鬼魅,悄无声息地隐匿到厚重的实木屏风之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竖起耳朵,凝神窥探着堂内动静。
范毓宾缓缓坐回主位,端起桌上青瓷茶盏,指尖轻拂杯沿,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面色恢复平静,语气平淡无波:“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沉稳而带着威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王小宝一身绣着暗金龙纹的锦袍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透着王爷独有的尊贵与桀骜,右手慢悠悠转着一颗鸽卵大小的东珠,珠光明灭间,映得他面容俊朗。他脸上挂着和煦爽朗的笑容,眉眼弯弯,看似亲和无害,眼底深处却藏着阴鸷、无赖与毫无底线的狠绝,心中冷笑连连:这群老东西,还想暗中窥探,今日便让你们好好看看,本王如何把好处攥得严严实实,还让你们挑不出半分错处。
“岳父!我回来了!车队一路平安,咱们这趟,可是彻彻底底大赚特赚啊!”
他开口便唤岳父,语气亲热,礼数周全,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放得谦和,全然一副孝顺晚辈的模样,可周身散发出的贵气与压迫感,却不容忽视。
范毓宾放下茶盏,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看似温和,实则如鹰隼般锐利,直直望向王小宝,声音平缓,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小宝,既然回来了,那咱们就把账算一算。这一趟,你打算怎么分?”他心里早已打定主意,自家女婿素来爱占便宜,今日必定要狮子大开口,他得死死守住八家的利益,绝不能让这小子胡来。
王小宝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腰杆微微挺直,周身气场陡然一变,看似郑重,心中却早已盘算得明明白白。他身为王爷,从孙传庭处弄来的二十车货品,本就是他的囊中之物,洪承畴那二十车货,更是要牢牢握在手里,只是表面功夫必须做足,既要把好处全拿走,还要显得公允得体,让老丈人和八大晋商无话可说。
他轻咳一声,语气诚恳,字字句句铿锵有力,眼神坦荡,死死盯着范毓宾,先把自己的诉求摆上台面:“岳父,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笔账我心里早算得一清二楚,半分都不会亏待八家。首先有两件事得先敲定,其一,我那二十车从孙传庭孙大人处筹来的货品,不管是本钱还是此次关外交易的全部利润,必须先从总账里全额剥离,尽数归我,这是我提前与孙大人说好的,旁人无权插手;其二,洪督师那二十车货品,本钱、利润也得归我,拓养坤就是个不中用的傀儡,洪督师身居高位,这种私密账目,唯有我亲自经手,才不会走漏半点风声,出了岔子谁也担待不起。”
这话一出,屏风后的七位家主心头皆是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衣袖,暗道这王爷果然霸道,一上来就要拿走两大头,八家的利益岂不是要被压缩殆尽?范毓宾的脸色也沉了几分,指尖叩桌的节奏骤然变快,眼底闪过不满,就知道这缺德玩意儿不会安分,一开口就想把好处扒走大半。
王小宝瞧着范毓宾沉下的脸,心中暗笑,面上却立刻露出公允的神色,语气放缓,接着说道:“岳父别急,我自然不会让八家白忙活。此次生意,本钱是八家出的,车马、路线皆是八家筹备,杀头的风险也由八家顶在前面,理应拿大头。刨除我那二十车、洪督师那二十车的本息,剩下的总利润,咱们按规矩分——八家拿七成,我只拿一成当跑腿辛苦费,孙传庭孙大人分一成,洪承畴洪督师分一成,七一一一,公平公道,谁也不亏,细水长流才能长久做买卖。”
这番话落地,密室里瞬间静了一瞬,屏风后的七位家主皆是一愣,悬着的心猛地落地,脸上不自觉露出喜色。他们本以为王小宝会贪得无厌,将大半利润揣进腰包,没想到竟只留一成,还给孙、洪两位督师各分一成,八家稳稳拿七成,这般分法合情合理,光明正大,完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范毓宾也怔住了,眼底的锐利与不满渐渐散去,眉头缓缓舒展。他虽知这女婿素来缺德无赖,爱耍小聪明,可此番分账着实敞亮,既拿走了自己和洪督师的货品本息,又给八家让足了利益,还顾及到孙、洪两位大人,条理清晰、分寸得当,全然不像以往那般胡搅蛮缠。他沉吟片刻,心中仅剩的顾虑,也只是怕王小宝私下克扣孙、洪二人的分成,惹来军方麻烦,并非看穿小宝要坑人。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讶异,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老狐狸的谨慎,缓缓开口:“你既这么安排,倒也公允。只是老夫丑话说在前头,孙、洪两位大人的两成分成,还有你承诺的账目,必须由八家的人全程盯着,当面清点交割,一文钱都不能出错。你素来性子跳脱,老夫也是为了稳妥,免得日后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范毓宾此刻全然相信了王小宝的明面安排,只当他是此次懂了分寸,想安稳做买卖,提监督也只是为了防他以往的无赖性子,确保账目清晰、分成到位,丝毫没往小宝要坑人上想,毕竟这般光明正大的分法,任谁都挑不出毛病,也想不到这看似公允的安排下,藏着王小宝惊天的算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小宝眼底寒芒一闪而逝,脸上却瞬间绽开更灿烂的笑容,拍着胸脯,语气爽快至极,甚至带着几分被理解的感激,躬身一揖,姿态恭敬:“岳父考虑得周全!换作是我,我也得盯着,八家担着这么大的风险,谨慎些是应当的!您尽管放心,这事儿我不仅答应,还办得漂漂亮亮、体体面面,我亲自清点账目、装车贴封,八家派亲信全程跟着监督,当着众人的面,把该给孙大人、洪大人的分成一分不少送到,半分猫腻都不会有!”
他说得坦荡真诚,眼神清澈无伪,全然一副知错就改、办事牢靠的模样,看得范毓宾连连点头,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自家女婿虽平日里缺德了些,可在大是大非上,倒还拎得清,这般安排,既保了八家的利益,又不得罪军方,着实是稳妥之计。
“好,既然你有这份心思,那此事便这么定了。”范毓宾挥了挥手,语气彻底缓和,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你且去安排账目清点,务必办得妥当。”
“谢岳父信任!”王小宝再次躬身,笑容和煦,恭敬孝顺,姿态做得十足。
可就在低头的刹那,他眼底深处翻涌起阴邪、歹毒、无赖到极致的冷光,心中狂笑不止:老丈人,你还真当本王转了性子?孙传庭的二十车货,本就是本王从他手里巧取来的,所谓归还本息,不过是做给你们看的幌子;洪承畴的那二十车,更是本王的囊中之物!尽管派人盯着,看得越清楚越好,本王就是要当着你们的面,把银子干干净净送出去,再悄无声息连本带利坑回来!你们还傻乎乎觉得本王公允,殊不知,你们早已是本王掌中的玩物,这八大晋商,迟早要被本王啃得骨头都不剩!
王小宝直起身,依旧是那副亲和爽朗、办事牢靠的王爷模样,朗声道:“岳父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保证办得妥妥帖帖,让八家安安心心拿七成利!”
说罢,他转身迈步离去,锦袍下摆轻扬,步履沉稳,气度从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范毓宾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再无戒备,只当这女婿此次总算靠谱了一回,抬手示意屏风后的家主们出来,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好了,都出来吧,王爷此次分账公允,咱们八家,算是稳赚了。”
屏风后的七位家主纷纷走出,个个满面红光,满心都是即将分得巨额利润的狂喜,七嘴八舌地夸赞王小宝明事理、懂分寸,全然不知自己连同范毓宾,都已被这位缺德无赖、心机如海的王爷,牢牢拖进了精心编织的惊天毒计之中,再无脱身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