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的声音低沉、沙哑、冰冷,如同从九幽深渊之中硬生生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冻彻骨髓的寒意与毁天灭地的恨意。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甲胄上凝结的寒霜,比塞外的风雪还要刺骨。
“昼夜兼程!不眠不休!掉队者斩!迟疑者斩!怠慢者斩!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四天之内,必须望见盛京城墙!”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臂,腰间佩刀出鞘半截,寒光一闪,杀气冲天。
一声令下,如同惊雷落地,炸得十几万大军心神俱裂。
没有人敢迟疑,没有人敢多问一句。
十几万八旗大军,当场抛弃所有辎重、所有粮草、所有缴获的战车帐篷、牛羊牲畜,连最珍贵的军械都弃之不顾。阵形不要了,次序不要了,军纪不要了,所有人只剩下一个念头——回家,救人,复仇!
骑兵在前,死死夹紧马腹,马鞭疯狂抽打马臀,战马四蹄腾空,疯一般向前死冲猛跑。
步兵在后,脱掉沉重铠甲,扔掉多余兵器,光着膀子,甩开双腿,疯狂追赶。
旷野之上,人潮如海啸,马蹄如滚雷,烟尘遮天蔽日。
战马一匹接一匹倒毙路旁,口吐白沫,眼睛圆睁,活活累死在狂奔的路上。
士兵一个接一个脱力晕倒,双腿一软便栽倒在地,口鼻溢血,再也爬不起来。
掉队者,身后督战骑兵直接挥刀斩杀,鲜血溅起一路。
迟疑者,当场被长枪刺穿胸膛,尸体抛在荒野,任由野狗啃食。
可没有人敢停。
没有人能停。
家没了。
祖坟没了。
妻儿老小,全都落入敌人手中,在地狱里煎熬。
平日里需要整整七天才能走完的路程,这群被灭家之恨逼疯的八旗将士,硬生生用四天四夜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不饮不歇,疯跑狂奔,赶回了盛京!
一路上,尸横遍野,马骨成堆。
整支大军,早已不成人形,人人面色青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衣衫破烂不堪,却依旧双目赤红,杀意滔天。
这四天四夜里。
盛京城内,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王小宝与孙传庭,早已将城内一切最有价值的东西,尽数装车,分批分批,趁着夜色掩护,悄然南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带走的,是:
黄金、白银、东珠、翡翠、玛瑙、珊瑚、人参、貂皮、上好绸缎,堆积如山的财富,十几辆大车都装不完;
精良盔甲、锋利刀枪、强弓硬弩、火药、铅弹,足够装备十万大军的军械,一箱箱、一垛垛,尽数运走;
千匹战马、精锐士卒,以及最年轻、最漂亮、最貌美的满清贵族少女,一个个锦衣珠钗,怯生生被带入军中,尽数纳入麾下。
所有值钱的、有用的、好看的、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一丝不留。
一粒粮、一两银、一件甲、一匹布,都没有留下。
只留下一座被彻底掏空的空城。
只留下一万多名刚刚被解放的奴隶。
只留下一群年龄稍长、身份尊贵、不便随军、专门用来收买人心的满清贵族福晋、侧妃、贵妇、妻女。
只留下一个被推上守城高位、深陷“里应外合”美梦、至死不醒的温奸细。
这四天,是温大人人生最风光、最癫狂、最飘飘欲仙的四天。
他身着从贝勒府搜出的锦绣龙纹锦袍,金线刺绣,华贵逼人,是从前他连触碰资格都没有的衣袍;腰挎嵌玉嵌宝长刀,刀鞘镶满珍珠玛瑙,寒光凛冽,威风凛凛。他出入前呼后拥,数十名精壮亲兵随行左右,巡查四门,意气风发,昂首挺胸,俨然一副盛京之主、一方诸侯的模样。
每走一步,都有奴隶跪地高呼“副将威武”,那种从地狱飞上天堂的快感,让他彻底迷失。
他严格按照王小宝临走前的吩咐,将皇太极后宫嫔妃、多尔衮正妻侧妃、阿济格家眷、豪格福晋、代善妻女、济尔哈朗亲属……所有满清权贵的女眷,一一登记造册,按功劳大小,分发给奴隶新军头目。
谁守城卖力,赏一位福晋。
谁操练刻苦,赏一名贵妇。
谁忠心不二,赏一个贵妾。
谁冲锋在前,赏一位宗室之女。
那些被满清压迫了几十年、一辈子,如同猪狗一般活在底层的奴隶,一夜之间翻身做主。
他们曾经连抬头看一眼八旗贵妇都要被砍手砍脚,如今却能亲手拖拽、肆意支配、随意处置。
他们将曾经高高在上、随意打骂羞辱他们的八旗贵妇,踩在脚下,搂在怀中,肆意支配。
爽到极致。
也怕到极致。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清军一旦回来,他们必死无疑。
投降,是凌迟处死,千刀万剐。
反抗,是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没有第三条路,没有任何活路。
可温奸细天天给他们打气,日日给他们画饼,他站在高台之上,唾沫横飞,眼神狂热,声音激昂,每一句话都戳中奴隶心底最渴望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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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小宝将军的惊天大计!是天衣无缝的死局!”
“等清军主力回来,我们死守城池,把他们拖在这里,拖到疲惫不堪,拖到人困马乏,拖到筋疲力尽!”
“等到他们再也打不动、冲不动、累到崩溃的时候!”
“小宝将军就会率领主力,从外围突然杀出!”
“到时候,我们在内,他们在外,里应外合,一战全歼八旗主力!”
“这一仗打完,我们都是开国功臣,封侯拜相,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女人、土地、钱财,要什么有什么!”
温奸细自己,更是对此深信不疑,已经彻底沉浸在这场美梦之中,无法自拔。
他每天天不亮就登城远眺,披着锦袍,迎着冷风,从日出等到日落,从日落等到天明,眼睛死死盯着南方天际,盼着王小宝的大旗出现,盼着那支救他于生死、许他以富贵的神兵天降。
他等清军来。
他等大战起。
他等外援至。
他等封侯日。
他做梦也想不到。
王小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回来。
第四天,正午。
盛京城外。
天际线,骤然被一片黑压压的烟尘彻底覆盖。
烟尘翻滚,遮天蔽日,如同末日降临。
马蹄声,如惊雷滚动,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颤抖,连坚固的盛京城墙都在轻轻晃动,城头上的瓦片簌簌作响。
旌旗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头。
八色龙旗,迎风猎猎作响,在狂风中翻卷,如同嗜血的凶兽。
甲胄寒光,刺目惊心,连成一片银色海洋,在日光下闪烁着冰冷的死亡光泽。
十几万人,历经四天四夜疯跑、人困马乏、疲惫到极致、却依旧杀意滔天的八旗铁骑,终于,杀到了盛京城下!
整座城池,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人头攒动,刀枪如林,杀气冲天。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皇太极居中而立,一身金甲早已沾满尘土,面色死灰,双目赤红如血,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封的恨意。他周身寒气刺骨,仿佛从地狱里走出的修罗,站在那里,便让天地变色。
多尔衮被亲兵死死搀扶,脸色惨白如纸,咳血不止,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他扶着长枪,勉强站立,目光死死盯着城门,恨意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阿济格依旧昏迷不醒,躺在担架上,面色青紫,气息微弱,生死未卜,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豪格、济尔哈朗、多铎、岳托、硕塞、博洛、尼堪……所有王公贵族,尽数在此,人人目露凶光,须发倒竖,牙关紧咬,恨欲发狂,恨不得立刻挥军破城,将城内之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空气凝固。
杀意沸腾。
一场灭绝人性的血战,即将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