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密密麻麻,全是昨天刚刚解放的奴隶。汉人、蒙古人、朝鲜人,各色人等都有,个个衣衫破旧,面黄肌瘦,可眼神里却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光亮。
他们被满清压迫了十几年、几十年,男的累死、女的被辱、老弱病死,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有人告诉他们——
你们自由了。
小宝往高台上一站,双手往下一压,全场瞬间安静。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校场:
“昨天,我破盛京,解放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继续当百姓,而是要让你们当兵!吃粮、拿饷、有地位、有尊严!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奴隶,是我大明新编将士!”
话音一落,全场轰然沸腾。
“将军万岁!”
“大明万岁!”
“我们要当兵!”
声浪震天。
小宝压了压手,继续高声下令:
“现在,整编!
十人一伍,设一伍长!
百人一队,设一队正!
千人一营,设一营官!
立刻站队,立刻编组,立刻任命!”
上万奴隶激动得浑身发抖,争先恐后按照号令排列队形。
人多,乱,却有一股憋了几十年的狠劲。
小宝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孙传庭,一本正经,语气沉稳:
“孙大人,新军初立,无官无长,难以统御。我需向你借五百精锐老兵,充任各级军官,稳住军心,操练士卒。”
孙传庭看着他演戏演得一本正经,心里暗骂一声小狐狸,脸上却只能点头:
“可以。本官拨给你五百精锐,归你调遣。”
五百明军老兵立刻入场,迅速填补各级军官位置。
伍长、队正、营官、哨官……
一夜之间,上万奴隶,摇身一变,成了一支看上去像模像样的“新军”。
全城百姓、贵族女眷、残余杂役,看到这一幕,全都真真切切相信——
大明,是要长期守盛京了。
而就在全场整编最热闹的时候,小宝的目光,在人群中轻轻一扫,精准锁定了一个人。
那个从寿州一路跟着他、潜伏在他身边、时时刻刻偷偷写小报告、给崇祯传递消息的——
温姓奸细。
此刻,温奸细混在奴隶人群里,缩着脖子,眼神闪烁,既害怕,又兴奋,还在偷偷观察局势,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他以为没人知道他的底细。
小宝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见的阴笑。
就是你了。
小宝抬手,遥遥一指,声音陡然提高,传遍全场:
“那个穿灰衣、识字的汉子!你,过来!”
温奸细浑身猛地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自己本来就是小宝的亲兵,还以为王爷跟自己演戏,故意装作自己暴露了,以为要被杀头,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步一颤走到高台之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将、将军……小人在。”
全场目光齐刷刷集中在他身上。
温奸细吓得头都不敢抬。
小宝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一脸严肃,当众高声宣布:
“我看你身形稳重,心思细密,又识字能算,堪当大用!本官现在提拔你!任命你为盛京守将副将,总管四门防务、城内巡查、安抚新军、维持秩序!”
一句话。
全场死寂。
温奸细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仿佛被雷劈中。
他……他被提拔了?
他一个潜伏细作,偷偷摸摸、藏头露尾、天天写小报告,居然一步登天,成了盛京副将?
守城副将!
这是多大的官!
多大的功劳!
多大的前程!
温奸细愣了足足好半天,才猛地反应过来,一股狂喜从脚底直冲头顶,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流出来,趴在地上疯狂磕头:
“谢将军提拔!谢将军重用!小人万死不辞!誓死效忠!绝不负将军重托!”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潜伏一阵子,居然在盛京一步登天。
小宝心里冷笑。
效忠?
我让你效死。
孙传庭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微微抽搐,却也只能顺着点头,沉声道:
“此人识字知礼,可担城防之责。本官同意。”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
小宝这不是提拔。
这是选替死鬼。
选挡箭牌。
选背锅侠。
选一个,等满清回来,第一个被千刀万剐的蠢货。
当天上午,校场整编完毕,新军初步成型。
小宝、孙传庭、刚刚走马上任、意气风发的温副将,三人一同登上城楼,对着盛京全城,做出一副将帅同心、共守危城的模样。
风一吹,衣袍猎猎。
温奸细挺胸抬头,满面红光,腰杆挺得笔直,俨然一副大将风范,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新身份里。
小宝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一脸郑重,语气无比严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温副将,现在我与你说一句心腹之言,也是咱们的绝密大计。”
温奸细立刻肃然,躬身低声:
“将军请讲,小人万死不敢泄露!”
小宝目光望向远方,沉声道:
“皇太极、多尔衮用不了多久,必然率大军回援。盛京孤城,不可力敌,只能智取。”
温奸细连连点头:
“将军高见!”
小宝声音更低,只有三人能听见:
“我与孙大人,不能一直困守城内。我们要率主力出城,联络蒙古各部,集结四方义师,筹集粮草援军,准备外线夹击。”
温奸细眼睛一亮:
“将军妙计!”
小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深沉,充满信任:
“所以,盛京这座重镇,就交给你了。你留在城内,统领新军,稳固民心,装作死守不退。”
“等满清大军围城,我与孙大人在外,你在城内,到时候,你放火烧城,这个时间一定要选择好,一定要是最危险的时候,城池马上就要被攻破了,这时候恰恰就是敌人最松懈的时候,我和孙大人冲外围,咱们里应外合,一战大破清军,建立不世奇功!”
里应外合!
一战定辽东!
温奸细听得热血上头,浑身激动得发抖,眼中光芒四射,几乎要仰天长啸。
这是盖世奇功!
这是封侯之业!
这是他潜伏一生梦寐以求的机会!
温奸细“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声音哽咽,热泪盈眶:
“将军放心!小人必定死守城池,安抚军民,等候将军号令!届时城内放火,内外夹击,誓破清奴!小人以性命担保,绝不辜负将军!”
他激动得快要疯了。
他完全、彻底、毫无保留地相信了。
小宝脸上露出欣慰赞许的笑容,伸手扶起他: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盛京重任,全系你一身。”
孙传庭在一旁沉默不语,面无表情,心中只有一句叹息。
蠢货。
你死定了。
计划,就这样定了。
天衣无缝。
看上去完美无缺。
温副将走马上任,当天就精神抖擞、意气风发地巡查四门,整顿新军,张贴告示,安抚民心,忙得脚不沾地,一副要与盛京共存亡的忠臣模样。
城内所有人都信了。
新军信了。
百姓信了。
女眷信了。
就连远在外面的清军细作,若有人此时入城,也只会看到——
大明重兵守城,副将忠勇,将帅同心,长期固守。
谁也不知道。
小宝和孙传庭,已经在暗地里,把最后一批主力、最后一批财宝、最后一批粮草,陆续悄悄撤出。
城内留下的,只是:
空壳城池。
新编奴隶。
迷梦一场。
和一个,满心欢喜、准备立大功、准备里应外合、准备封侯拜相的……
完美背锅鬼。
夕阳落下。
盛京一片平静。
温奸细还在城楼上慷慨激昂。
小宝和孙传庭对视一眼。
孙传庭淡淡开口:
“差不多了。”
小宝嘿嘿一笑,眼中闪烁着狡黠、阴狠、又无比得意的光。
“嗯,可以走了。”
“这出戏,就留给温大人,一个人慢慢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