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名钦差猛地抬头，看到孙传庭的刹那，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瞬间变幻出一种极其精彩、堪称扭曲的神色！
那是一种极致恐惧之后的侥幸、死里逃生的狂喜、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手足无措、还有面对两大权臣的卑微怯懦，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们的面容变得怪异无比。
他们先是被占城的反贼逼入绝境，以为必死无疑；又被王小宝神兵天降救下，惊魂未定；此刻，竟然又出现了第三位手握重兵的朝廷重臣——孙传庭！
这一刻，七人的心中，彻底乱成了一锅粥，七上八下，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原本是奉旨从北京赶来，手握尚方宝剑，一心要查小宝、办小宝、罗织罪名扳倒小宝。可现在，他们不仅没办成事，反而一头扎进反贼的陷阱，沦为丧家之犬，被小宝亲手救下。如今孙传庭又带着大军赶到，看这架势，分明是接到消息前来平叛，局面早已彻底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眼前的三方势力，形成了诡异至极的对峙：
王小宝，手握一万精兵，深不可测，掌控全局；
孙传庭，率两千精锐，忠勇刚正，军纪严明；
而他们自己，却是两手空空，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甚至还怀揣着构陷朝廷命官的龌龊心思，半点底气都没有。
七名钦差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眼神飘忽，双腿发软，连站都快站不稳。
刘昌祚脸色煞白，嘴唇哆嗦，想要上前见礼，却双腿发软，挪不动半步，眼底满是恐惧与慌乱；
陈于泰抱着那只空空如也的公文箱，头垂得快埋进胸口，浑身冷汗淋漓，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周凤岐紧握刀柄，却眼神躲闪，平日里锦衣卫千户的杀伐之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怯懦；
刘成缩着脖子，三角眼里满是惊惧，浑身抖得像筛糠，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吴履中、万元吉、孙承泽三人更是面如死灰，站在原地，如同雕塑一般，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他们心里清楚，眼前这两人，任何一个跺跺脚，陕西都得抖三抖。而他们这次来，不仅没办成事，反而还把局面搞得一团糟，如今落在这两人面前，前途未卜，生死难料，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再看王小宝与孙传庭。
两人四目相对，没有言语，却仿佛有无数的暗流在空气中涌动，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小宝端坐马上，神色从容，笑意盈盈，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孙传庭的到来，气度安稳得如同掌控全局的棋手，每一步都落子无痕。
孙传庭则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小宝，眼神里既有审视，又有忌惮，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扫过空荡荡的韩城，满地狼藉的残尸，再看看旁边魂飞魄散的七名钦差，心中早已高度怀疑此事处处透着诡异，更怀疑小宝与李自成之间有着说不清的默契，甚至这场闹剧本就是小宝一手导演。
可怀疑归怀疑，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一切都是空谈，什么都无从谈起。
就在这死寂压抑、空气几乎凝固的一刻，王小宝忽然轻轻抬了抬眼，白马缓步向前踏出半步，身姿挺拔，笑意从容，目光落在孙传庭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度，缓缓开口：
“孙大人，来得正好。本王恰好在此，顺手救下了这七位钦差，也刚好将李自成这群乱贼赶跑。韩城一地，算是暂时稳住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把所有功劳、所有立场、所有道理，全占得干干净净，滴水不漏。
孙传庭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如刀，在小宝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满地狼藉，最终只能转向那七名面如死灰、魂不附体的钦差，声音沉冷，不带半分情绪：
“诸位钦差大人，方才韩城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们如实道来，不得有半分虚言。”
七个钦差你看我、我看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半个字都编不出来。
刘昌祚嘴唇哆嗦，想开口捏造说辞，却发现眼前的事实根本无从造假——城是反贼占的，他们是被反贼围死的，是小宝带一万大军赶来救的，李自成也是被小宝大军吓跑的，孙传庭不过是捡了个便宜，砍了几十名逃兵。
他们一路上精心盘算的构陷之词，此刻半个字都不敢吐，生怕一句话说错，引火烧身。
陈于泰抱着空箱子，头垂得更低；
周凤岐紧握刀柄，却眼神躲闪，不敢与孙传庭对视；
刘成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吴履中、万元吉、孙承泽三人更是面如土色，连同那三十名护卫，也全都低着头，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事实摆在眼前：
他们被反贼围困，是小宝救的；李自成乱军被击溃，是小宝赶的；韩城空城，是反贼洗劫的。
没有任何一条能证明小宝通贼，反而全是小宝救驾之功、平贼之绩，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孙传庭看着他们这副噤若寒蝉、不敢多言的模样，心中哪会不明白？他眼神微沉，心底的怀疑更甚，却也清楚，此刻没有任何证据能扳倒小宝，只能按规矩办事。他只能挥了挥手，沉声道：“罢了，你们既无半句可证，便将方才所见，原原本本写下供词，不得有半分虚言，否则以欺君之罪论处！”
七名钦差和三十名护卫，此刻吓得魂都快飞了，哪里敢有半分隐瞒，只能老老实实、战战兢兢地提笔，一字一句把看到的一切记录下来：反贼袭城、钦差被困、小宝率军赶到、反贼溃逃、孙大人追袭残兵、救下钦差、收复空城。
字字句句，全在给小宝记功，没有半句偏颇。
孙传庭看完供词，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马鞭，最终只能一挥衣袖，冷声道：“本官会即刻上奏朝廷，如实禀报韩城一事，绝不偏袒。”
他说罢，翻身上马，临行前，深深、深深地看了王小宝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忌惮、有怀疑、有警惕，更有一丝无可奈何的复杂。他明知道这事处处透着诡异，明知道小宝身上疑点重重，偏偏无懈可击，找不到半点破绽。
孙传庭勒马，对着小宝沉声道：“王大人，钦差安危事关重大，就托付于你了。你要好生招待，妥善护送，不得有半分差池。”
小宝微微一笑，拱手从容，语气爽快利落，没有半分推诿：“孙大人放心，本王必定安排妥当，今夜便亲自派人护送诸位大人，平安抵达西安，分毫不少，毫发无伤，定不负朝廷所托。”
孙传庭深深看他一眼，眼中复杂难辨，最终不再多言，一挥马鞭，声如洪钟：“撤兵！”
两千人马调转马头，烟尘滚滚，迅速离去，很快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大街之上，再次恢复寂静。
只留下：
一万精兵列阵肃立，一座空城满目疮痍，七名惊魂未定、冷汗直流的钦差，和一位站在全局中心、云淡风轻、胜券在握的王小宝。
一场惊天大局，至此，落子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