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之前,两千颗清军首级血淋淋堆在眼前,腥风顺着风卷过来,刺鼻得让人胃里翻涌。满朝文武站在丹陛之下,袖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没人敢抬头看那堆首级,更没人敢说话——谁都知道,这是小宝拿命拼来的功劳,却成了此刻最扎眼的铁证。
崇祯站在丹陛之上,龙袍下摆垂在青石板上,沾了点远处飘来的血星。他攥着腰间玉带的手,指节泛白,指腹却在微微发颤——心里比谁都透亮,这功劳是王小宝的,半点掺不了假。可他是皇帝,是大明的天,绝不能当众认怂,更不能打自己的脸。
“不杀你,已是仁慈。”他在心里反复嚼着这句话,喉结动了动,压下心底那股虚浮的慌。“想让朕低头?绝无可能。”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刻意绷得沉稳威严,听不出半分起伏:“王小宝念他年幼无知,误入关外,却侥幸斩杀清军两千余人,虽有莽撞之过,亦有微薄微功。”
这话一出,百官齐齐垂首,心里跟明镜似的——陛下这是在定性:不是大功,是侥幸;不是封赏,是不追究。帝王要保面子,谁也不敢戳破这层窗户纸。
内阁首辅刘宇亮低着头,嘴角悄悄抽了一下,心里直呼离谱;次辅薛国观干脆用朝笏遮住半张脸,生怕被皇帝看见自己眼底的“不敢置信”;兵部尚书杨嗣昌身子直接僵成一块铁板,心里暗骂:这哪是微功?这是救命之功啊!
“朕意已决。”崇祯继续开口,语气冷得像冰,“王小宝无需来京,仍留西安镇守,管束所部,安分守己即可。朝廷不赏、不罚、不召、不调。让他留在原地,自省其身。”
短短几句,便把这场惊天奇功轻轻抹过。不赏,是打压;不留京,便是疏远;不问责,已是给足了体面。满朝文武心中暗叹,却没人敢多言——陛下的自负与刚愎,他们早领教够了,谁也不想触这霉头。
左副都御史徐耀气得指尖发白,硬生生把到嘴的话嚼碎咽回去;给事中孙承泽年轻气盛,嘴唇都快咬破了,才没让“陛下糊涂”四个字蹦出来。
紧接着,崇祯话锋一转,直接落到孙传庭身上,语气骤然冷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至于孙传庭。勤王迟缓、督战无方,罪责已定,朕绝不更改!”
孙传庭跪在丹陛之下,膝盖抵着冰冷的石板,早被冻得发麻。听到这话,他身子猛地一僵,头埋得更低,心里松了半口气——果然,陛下不会改自己定的罪,他这辈子怕是难翻身了。
可他是皇帝。
崇祯站在丹陛上,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功劳是王小宝的,孙传庭根本寸功未立,甚至还该治罪!可他刚下旨斥责过孙传庭,此刻若是改口,便是承认自己识人不明、昏聩不明——帝王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王小宝……一个远在西安的藩王,立了天大功劳又如何?不杀他,已是皇恩浩荡,还想要封赏?做梦!
崇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越来越强的虚浮感,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却掩不住尾音里的一丝慌乱:“够了!此事朕心中有数!”
他猛地一指孙传庭,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却刻意避开了那堆血淋淋的首级,生怕多看一眼就露了馅:“孙传庭!朕先前斥责你,乃是激你奋进!你虽勤王迟缓,却暗中调度有方,遥控西安战局,令寿州王得以大破清军,斩首两千余级!此乃你的运筹之功!”
一语落地,满朝文武瞬间愣住了。
刘宇亮差点没憋住笑喷出来,连忙用朝笏挡脸;薛国观肩膀偷偷抖得跟筛子似的,心里直呼陛下会玩;杨嗣昌直接瞪圆了眼睛,差点当场呛出一声“啊?”;九卿科道们一个个眼神乱飞,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又飞快压下去——看啊,陛下这是把自己绕进去了啊!
百官齐齐抬头,眼神里满是错愕,却又迅速低下头,肩膀偷偷抖了抖——看啊,陛下终究是没扛住,还是给孙传庭翻了案!这哪里是激将?分明是死要面子,硬把人家小宝的功劳,扣在了孙传庭头上。
有人心里暗笑,却不敢发出声响;有人看着孙传庭,眼神里带着同情,又藏着几分看戏的意味——满朝文武看皇帝,可不就像看一只撑着面子的猴吗?外强中干,内里全是虚。
孙传庭更是彻底懵了。
他跪在地上,浑身瞬间僵硬,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脸唰地变得惨白,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他抬头看了眼丹陛上的崇祯,又低头瞥了眼那堆首级,心脏猛地沉到了谷底——
这功劳,根本不是他的!
是皇帝死要面子,不肯认错,硬生生把王小宝的功劳,安在了他的头上!
可他不能拒绝。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似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一边是帝王的威严,一边是自己的性命——他要是敢说一句“这不是我的功劳”,立刻就是抗旨之罪,轻则罢官,重则砍头。
一股荒谬、难堪、又无比沉重的滋味,瞬间淹没了他。他想起自己之前算计王小宝,想着打压这个边缘的藩王,可到头来,却是王小宝在关外拼了命,替他挡了祸,还替他挣了这份功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他抬不起头。
而崇祯背手而立,龙颜绷得紧紧的,目光睥睨,看似掌控一切,实则后背早已沁出冷汗。他既没有更改旨意,也没有承认错误,更没有封赏王小宝半个字——他不敢提,一提就露了馅。
轻飘飘一句话——功劳归孙传庭,孙传庭继续干!王小宝?提都不提!
崇祯眼睛死死盯着半空,半敢不往那堆人头瞅一眼,袖子里的手把玉带攥得发白,声音装得特别稳,其实嗓子都发紧:
“孙传庭,以前的罪一笔勾销,官复原职,回陕西继续带兵。”
他表面端得像个明君,心里吓得直哆嗦,拼命求:
孙传庭你可千万接啊!千万别拆穿我!给我留点脸!别让我这个皇帝当众丢人现眼啊!
孙传庭趴在地上,身子猛地一僵,脸烫得发红,耳根都红透了,头死死贴在地上,声音又哑又涩:
“臣……谢恩。”
他心里羞愧得想撞墙,疯狂骂自己:
我以后还有脸见人吗?这功劳根本不是我的啊!可我不能说,不能拒,只能硬扛下来,必须给皇上保住面子!
底下大臣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但一个个表情全绷不住:
刘宇亮手里朝笏抖了好几下,赶紧按住,眼垂着,嘴角却偷偷往上翘,心里笑疯:
皇上这谎撒得也太扯了,死要面子活受罪,真能装。
薛国观用朝笏挡住半张脸,睫毛狂眨,肩膀偷偷抖,心里直乐:
谁都看明白了,就皇上自己以为演得好。
杨嗣昌眼睛瞪老大,差点喊出声,赶紧咽回去,心里直摇头:
皇上又菜又爱装,无能还死撑,真没救了。
全场安静得吓人,只有风吹衣服的声音。
崇祯慢慢站直,装得特别威严,其实后背全是冷汗,腿都有点软,心里还在庆幸:
还好没露馅……面子总算保住了……吓死我了……
孙传庭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接了这功劳,却一辈子抬不起头。
午门风一吹,血腥味呛人。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齐齐跪地高呼:“陛下圣明!”
没有人敢说真相。没有人敢提王小宝。更没有人敢说,皇帝这是在公然抢功、死要面子活受罪。
午门冷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血腥气,两千颗首级静静陈列,无声地诉说着被掩盖的功绩。
一场天大的奇功,就这样被崇祯的软弱与死要面子,强行抹平。
王小宝白死白战。孙传庭白捡功劳,却满心愧疚,复杂到极致。皇帝保住了颜面,却也暴露了内心的虚弱。
这,就是大明天子的帝王心术——外强中干,死撑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