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鞭三响,大殿肃静。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瞬间将所有人的心神绷紧。
崇祯皇帝身着龙袍,满面铁青,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重重落座。
他周身寒气逼人,显然昨日一夜未眠,那股积压在心底的怒火,早已压到了临界点,只待一个爆发的时机。
“诸位!”
皇帝一声怒吼,声震大殿,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大殿梁柱仿佛都在微微颤动。
“阿济格遁去,京畿十二城化为焦土,数十万生民作了奴隶!
张、梁畏罪自尽,死有余辜!
但——这场大祸,难道就仅此二人之过吗?!”
百官伏地,额头贴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无人敢吭声。
崇祯目光如刀,如同实质的利刃,猛地扫过队列,沉声喝道:
“陕西巡抚孙传庭!”
这一声,清亮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百官皆是一震,心头同时狠狠一跳——
孙传庭!
孙传庭,早在一个多月前便率领秦军勤王入京,屯于京郊,却一直无仗可打,只能在城外干等。
他这一个多月,日日在城外待命,厉兵秣马,却始终未能与清军接战。
如今京畿大败,他自然成了最大的“靶子”,最大的替罪羊人选。
孙传庭一身戎装,甲胄未卸,金属反光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冷硬而沉重。
他大步出列,跪倒叩首,声音铿锵有力,却难掩一丝疲惫:
“臣,孙传庭,在!”
崇祯居高临下,目光凌厉,字字如锤,狠狠砸在人心上:
“孙传庭,你剿贼有功,朕本有倚重之心。
可清军入寇京畿,你千里勤王,却是迟迟未至、来而无功!
致使贼人横行数月,蹂躏我根本之地,满载而去!
张、梁已死,你身为方面大员,手握重兵,难道便能置身事外?!”
孙传庭叩首,额角冷汗涔涔,大声辩解,试图挽回一线生机:
“陛下,臣迟至,是因陕军远途跋涉,且需防剿流贼后路,不敢轻离……”
“闭嘴!”
崇祯厉声打断,声音如同寒冰,刺骨彻骨,眼中全无半分温情。
“朕不听理由,只看结果!
京畿之败,罪责深重。张、梁已死,你便来顶这一部分责任!”
崇祯对孙传庭就是如此——
用你时恨不得你立刻生龙活虎,疑你时半点情面也不讲。
你来了一个多月,空耗军饷,不战不克,这就是‘迁延观望’的大罪,没得洗!
崇祯重重落下御令,声音不容置喙:
“传朕旨意——
孙传庭,勤王迟缓,督战无方,致使京畿沦陷。
念其剿贼有功,免其死罪,削去官职,革职听勘!
即日起,夺爵留京,交由刑部严审,详查此次延误之责!
若有半分虚饰,朕必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连百官的心跳声仿佛都清晰可闻。
孙传庭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他知道,自己来了一个多月,等了一个多月,最终等来的,不是封赏,而是这口沉甸甸的黑锅。
一股巨大的委屈与无力,瞬间淹没了他。
而百官心中,同时打了个冷颤。
张凤翼、梁廷栋死了,
孙传庭被革职下狱了。
这第一波的人头,已经落地了。
谁也不敢保证,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金銮殿内,空气凝滞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崇祯皇帝刚刚开口,准备将矛头彻底指向孙传庭,百官皆屏住呼吸,人人心头狂跳,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一次,怕是有人要为‘迁延观望’之过付出代价了!
孙传庭伏地叩首,额角冷汗涔涔,正欲开口做最后的辩解,哪怕是死,也要争上一争。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惊慌的呼喊,直直闯了进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压抑:
“报——!!!”
声音未落,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冲到御前,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声音发颤得几乎要哭出来:
“皇、皇上!寿州王……寿州王派人送来了战利品,还有一封加急奏折!!”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嗡”的一声,原本紧绷的君臣之气,瞬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惊愕冲散,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消息吸引了过去。
“什么?!”
“寿州王?!”
百官齐齐侧目,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脸上写满了惊讶与好奇。
谁也没想到,在这剑拔弩张、人人自危的时刻,竟然会有远方藩王的信使不请自来,还送来了如此惊人的消息。
崇祯也是微微一怔,原本怒火中烧的气势被生生打断,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沉声喝道:
“呈上来!”
那名内侍连滚带爬地退下,很快,便有两名侍卫簇拥着一人,匆匆走入大殿。
来人手中捧着一个锦盒,另有一卷明黄封皮的奏折,神色恭敬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亢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臣,奉寿州王之命,敬献战利品,并呈递奏折,请陛下圣鉴!”
双手高举,将锦盒与奏折高高奉上,动作标准而虔诚。
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死死落在了那封来自寿州的奏折之上,以及那只沉甸甸的锦盒。
王承恩清了清嗓子,朗声念诵奏折。
随着他的声音缓缓响起,金銮殿内瞬间炸了锅!
崇祯帝龙目大睁,猛地从龙椅上微微前倾,死死盯着那箱清军首级,积压多日的怒火瞬间被狂喜冲散,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他攥紧龙椅扶手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脸上是压不住的震惊、惊喜与难以置信!
一场京畿浩劫,竟真有人立下如此大功,斩了两千建奴首级!
这对于此刻正焦头烂额、处处碰壁的崇祯来说,不啻于一剂强心针,是何等振奋人心的消息!
跪倒在地的孙传庭猛地一震,浑身僵硬,如同被雷劈中一般,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想到,王小宝竟用一场“迷路”,把他的“勤王无功”轻轻揭过,还把他的部署说成是“万全之策”,让他从死罪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悬在头顶的死罪,竟这么稀里糊涂化掉了!
他心中的巨石瞬间落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内阁首辅温体仁眼皮狂跳,心中暗骂这寿州王简直是胡说八道,迷路能迷到宣化?误杀能杀两千鞑子?这鬼话谁信!
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捋着胡须,目光闪烁,暗自飞快盘算:
此事必须顺着陛下心意,绝不能泼冷水。这位王小宝,是陛下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不能得罪。
礼部尚书林钎瞪大双眼,满脸错愕,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心中直呼离谱:
迷路能迷到宣化?误杀能杀两千鞑子?这鬼话谁信!
可看着那堆血淋淋的清军首级,又半个字都挑不出来,只能硬生生憋住,脸上写满了荒唐与震惊。
兵部侍郎张凤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惊又妒,心中狂喜又酸涩。
张凤翼已死,他本是兵部最可能顶锅的人选,如今小命悬于一线。
如今王小宝立下大功,陛下龙颜大悦,不仅不会追责,甚至还要嘉奖,他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他偷偷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庆幸,又有嫉妒。
都察院左都御史唐世济眼神闪烁不定,目光在奏折与那箱首级之间来回移动,心中疯狂盘算:
这寿州王看似懦弱无能,实则藏得极深,这等功劳在手,日后必然是朝堂新贵,绝不能轻易招惹,必须交好。
满朝文武交头接耳,嗡嗡作响,整个大殿瞬间热闹起来。
有人惊得合不拢嘴,下巴都掉了;有人暗自嫉妒眼红,盯着那堆首级眼神复杂;有人满脸荒唐,想笑又不敢,只能憋得满脸通红;有人心惊胆战,暗自庆幸自己不是那个被追责的人。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哪里是认罪请罪,分明是把天大的功劳,装成了一场糊涂运气!
明明是横扫清军,大破贼寇,偏说自己迷路吓破了胆!
明明是盖世奇功,偏说自己罪该万死!
这小子,是真的会说话,也是真的有运气!
殿内气氛瞬间逆转,方才还剑拔弩张、人人自危、准备拿人顶罪的紧张局面,此刻竟被这一封荒唐又惊人的奏折,彻底搅得天翻地覆!
原本沉重的乌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开,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