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峪口一战收尾,天色已然擦黑。
在外人看来,王小宝勒马而立,一身银甲染着淡淡尘土,面色沉稳,腰背挺直,活脱脱一副刚打完硬仗、斩获颇丰的忠勇大将模样。
可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高迎祥丢下的金银、辎重、粮草、细软,堆得如同小山一般,放眼望去,亮闪闪、沉甸甸,晃得人眼睛都花。
王小宝眼皮都不抬,淡淡一挥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家常:
“来人,点两千精锐,把战场上缴获的所有战利品,全数运回大营,登记造册,妥善保管!”
一声令下,两千嫡系立刻上前,动作麻利,搬运迅速,一箱箱金银、一袋袋粮草、一件件军械,被抬得稳稳当当,浩浩荡荡往后方大营而去。
场面壮观至极。
卢象升站在高坡之上,举着千里镜,看得一清二楚。
他手指微微攥紧,喉结轻轻滚动,一双眼睛都快红了。
那可是实打实的战利品!
粮草、军械、金银、细软……堆积如山!
全被王小宝一人缴获,一人运走,一人掌控!
卢象升心里酸得不行,可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人家是奉旨先锋,率先挺进,率先清剿残敌,率先收缴贼赃,完全合乎军法,完全名正言顺!
他就算再眼红,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卢象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沉声道:
“王小宝此战,斩获颇丰,处置得当,属实难得……”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那股酸溜溜的味儿,连身边亲兵都听得出来。
而另一边,左良玉彻底绷不住了。
他原本靠在石头上歇着,一看谷口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被王小宝手下一车车拉走,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整张脸都涨红了,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卧槽……卧槽!”
左良玉攥着拳头,牙都快咬碎了,嘴里低声骂骂咧咧,“这小子……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砍几十个伤兵,杀几十个逃兵,捡一堆破烂,居然捞这么大好处?!
金银、粮草、军械……全是他的?!”
他手下一群将领、亲兵,更是一个个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将军!凭啥啊!”
“咱们在前面拼死拼活,他在后面捡漏!”
“凭啥他先锋吃香喝辣,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将军,咱们也想去当先锋啊!”
左良玉气得肝疼,却半点办法没有。
圣旨定的先锋是王小宝,战利品归先锋收缴,规矩摆在那儿,他只能干瞪眼,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短短一个时辰,两千人搬运完毕,浩浩荡荡返回大营,所有人都感觉奇怪,这么大的动静,大家都看到了,可这些干活的人都好像在做贼,怎么这么滑稽呢?
而王小宝接下来的操作,更是骚到没边。
这两千人回到大营,连夜不休、连轴转、马不停蹄,运输回寿州,到了寿州,按照王小宝提前吩咐好的,把肉干、精粮、金疮药、短刀、箭矢、绳索,全部打包妥当,光明正大、堂而皇之,重新装入明军粮草辎重车队里。
没有藏,没有躲,没有私运。
全是明面上的军需补给。
不到两天时间,这支队伍再次出发,一路浩浩荡荡,重新返回黑水峪前线。
速度快得惊人,效率高得吓人。
卢象升看了,只能点头称赞:
“王小宝治军有方,粮草转运迅捷,实属难得!”
左良玉看了,气得差点背过气:
运走金银,运回来粮草,这小子里外里全赚了!
而谷中深处,高迎祥正被困在黑水峪狭道之中,进退两难。
前有险路,后有追兵,连日阴雨,山路难行,本以为要陷入绝境,可万万没想到——
一批又一批绳索、药品、锋利兵器、肉干、干粮,悄无声息、顺顺利利,再次送到了他手中!
高迎祥捧着热乎乎的肉干,看着崭新的兵器,摸着结实的绳索,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
“好儿子……真是我的好儿子啊!”
“爹没白疼你!爹这辈子,就信你!”
有吃的、有药、有兵器、有绳索,五万大军瞬间稳住,士气再度暴涨。
高迎祥底气十足,大手一挥:
“弟兄们!吃饱喝足,养精蓄锐,咱们冲子午谷,破西安!”
而谷外,王小宝正站在卢象升面前,腰杆挺得笔直,嗓门扯得比谁都大,功劳吹得满天飞。
“督师!末将此战,奋勇当先,斩杀流寇数十,缴获辎重无数,安抚降兵七千,转运粮草迅捷,确保大军无后顾之忧!
末将虽不敢言功,但求督师如实上报朝廷,以示军心!”
一套话说得正气凛然、慷慨激昂、滴水不漏。
卢象升听得嘴角抽搐,心里酸得冒泡,可人家句句属实,件件有据,他只能捏着鼻子,沉声道:
“本督自然如实上奏。王先锋此战,忠勇可嘉,劳苦功高。”左良玉在旁边听得牙痒痒,眼红得快要滴血,却只能干站着,一句话插不上。
更要命的是——
明军大营彻底炸了。
所有士兵、校尉、偏将,全都看傻了、羡慕疯了、嫉妒麻了。
“凭啥王爷当先锋,又拿军功又拿金银,吃香喝辣?”
“咱们在后面累死累活,连个赏钱都没有!”
“凭啥他砍几个脑袋就立功,咱们冲锋陷阵白忙活?”
“俺也想当先锋!俺也想捡战利品!”
全军上下,怨气冲天,眼红一片。
王小宝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故作一脸为难、一脸大度、一脸深明大义,对着卢象升拱手,语气诚恳得能滴水:
“督师!末将虽为先锋,却不敢一人独享功劳!
将士们连日征战,劳苦功高,皆想为国效力!
末将愿让出先锋之位,让其他将士轮流上阵,奋勇讨贼,共立军功!
末将愿坐镇后方,继续转运粮草,稳固大营,绝无半句怨言!”
这话一出口,全场瞬间安静。
卢象升一愣。
他本来还想让王小宝继续追杀,可一看全军将士怨气冲天、人人眼红、都想抢先锋,再不同意,军心必乱!
卢象升沉吟片刻,沉声道:
“既然王先锋心怀大局、体恤将士,那……便依你所言!”
一句话——
王小宝成功甩锅!
左良玉当场愣住,随即眼珠子瞬间红得要喷火,整个人都激动得浑身发抖!
先锋位置空出来了!
战利品、军功、好处……全在前面等着!
他手下将领更是急眼了,一个个扯着嗓子喊:
“将军!咱们上!”
“将军!抢先锋!”
“咱们也要立功!也要缴获!”
左良玉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好!好!好!
老子早就等不及了!
弟兄们,随老子冲!
黑水峪的功劳,老子全包了!”
王小宝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一勾,眼底藏着贱兮兮的笑意。
你们眼红,你们抢功,你们冲锋,你们送死。我运粮,我发财,我保命,我看戏。
高迎祥有吃有喝有装备,死不了。
左良玉眼红发疯往前冲,拦不住。
卢象升安抚军心,只能同意。
全军将士抢着当先锋,拦都拦不住。
一切,全在王小宝算计之中。
王小宝微微拱手,一脸正气:
“既然诸位将士奋勇争先,那本将便退守后方,督运粮草,静候诸位佳音!”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潇洒,脚步轻快,心里早已笑疯。
这先锋,谁爱当谁当。
这功劳,谁爱抢谁抢。
这黑水峪,谁爱钻谁钻。
老子不奉陪了。
可是这些官兵现在兴奋了,你小宝就在战场上就是个窝囊废,我们可是很厉害,现在该轮到我们捡便宜了,估计这次值钱的东西更多,士气高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