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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表弟,你真的是好人呀

    高迎祥刚被卢象升打崩,尸横遍野、溃不成军的硝烟还没散尽,风雪里还飘着未冷的血沫子。卢象升连刀都没擦,甲胄上的血痂冻得硬邦邦,一碰就掉渣,半点休整都没有,直接带着关宁铁骑,马蹄踏碎残雪,风风火火扑向李自成的大营!

    刀未干,血未凝,杀气已先行。

    十一月中旬,渭南、临潼一带,天地彻底被风雪染成一片惨白,可那惨白之下,是比寒冬更刺骨的血腥。又是一场血战,又是一场屠杀,更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碾压。

    李自成部本就根基薄弱,兵少、势弱、家底薄,比起高迎祥那点人马还要寒酸。面对卢象升训练有素、刀刀见血的精锐铁骑,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一碰就碎!

    官兵横冲直撞,马蹄踏破积雪,铁甲碰撞声震得山鸣谷应。流寇们哭爹喊娘,鼻涕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流,满山遍野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跑的跑、跌的跌、喊的喊、逃的逃,乱成一锅粥。

    雪地里丢得到处都是破烂:断裂的兵器、磨得掉漆的包袱、扯烂的破棉袄、露着脚趾的烂鞋子、摔碎的锅碗瓢盆、漏底的粮食袋子、烧得黑糊糊的陶罐……跑慢一步的流寇,直接被骑兵长刀劈翻,或是被马蹄踩成肉泥,血溅在雪地上,瞬间冻成暗红的冰壳,触目惊心。

    李自成当时就在乱军核心,可他连指挥的力气都没了。他披一件破烂不堪的旧棉袄,棉花早就冻硬了,从破洞里露出来,沾着雪水和血污,硬邦邦贴在身上,跟裹了层冰壳子没两样。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纠结成一撮一撮,沾着泥点和血渍,脸上全是黑泥,混着雪水,冻得皮肤发紧。

    身上好几处深浅不一的刀伤,血渗出来,刚碰到空气就被冷风冻住,硬邦邦贴在衣服上,一动就扯得皮肉生疼。胯下那匹战马,早就没了往日的神骏,跑得浑身是汗,汗湿的鬃毛冻成一缕缕,马腹剧烈起伏,一停下来就浑身打颤,口吐白沫,四蹄发软,眼看就要累死在雪地里,每走一步都踉跄一下,仿佛随时会栽倒把他摔出去。

    他在亲兵死保之下,一路往西疯跑,连头都不敢回。身后是震天的喊杀声,是铁骑的轰鸣声,是越来越近的死亡威胁。他生怕一回头,卢象升的长刀就会劈过来,把他砍成两半。魂都吓飞了,心脏狂跳得要炸开,掌心全是冷汗,缰绳都快握不住了。

    这一仗,李自成输得干干净净,底裤都快输没了!

    粮草全被官兵烧光,只剩下黑糊糊的灰烬,飘在雪地里,呛得人咳嗽;兵器全丢了,满地都是断刀残枪,烂得没法用;棉衣全扯烂了,冻得人瑟瑟发抖;战马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也瘦得皮包骨,肋骨根根分明,看着就可怜;手下士兵更是惨,衣不蔽体,有的只裹着破麻布,冻得嘴唇发紫,嘴唇裂得全是血口子;有的人连鞋都没有,光脚踩在冰冷的雪地里,脚冻得乌黑肿胀,肿得像发面馒头,走一步就钻心地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却不敢停下,只能一步一挪地跟着逃。

    一群人逃了大半天,实在撑不住了,才躲进渭北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里。

    破庙漏风、漏雪、漏雨,四面的墙塌了一半,露出黑黢黢的洞口,寒风顺着破窗户、破门洞、墙窟窿里往里猛灌,呜呜作响,像鬼哭狼嚎。吹得供桌上的灰尘乱飞,呛得人直咳嗽。庙里的供桌早就烂了,神像也缺了胳膊少了腿,地上全是碎砖头和烂草,寒气顺着衣领、袖口、裤脚往里钻,一直钻到骨头缝里,冷得人骨头疼,浑身发麻,连手指头都伸不直。

    李自成缩在草堆最里面,草堆又冷又潮,扎得人皮肤生疼。他裹着一件薄得跟纸似的旧麻衣,衣服一碰就碎,稍微一扯就裂开口子。双手冻得通红肿胀,手指粗得像胡萝卜,指关节都冻变形了,弯都弯不动,握东西都费劲,稍微用力就疼得钻心。

    脸色灰扑扑的,像死了人一样,眼窝深深陷下去,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麻木地看着庙外白茫茫的大雪,一言不发。心里凉得透底,凉得发麻,凉得像掉进了冰窖,连一丝热气都没有。

    “卢象升……真狠啊……”

    “这是要把我彻底打回原形啊……”

    “我这辈子,没这么惨过……”

    他起兵这么多年,屡败屡战,哪怕被官兵追得上天入地,也从没这么绝望过。

    穷、冷、饿、累、怕、慌,全占齐了,一样不落。

    穷得叮当响,连一口热粥都喝不上;冷得钻心,冻得人浑身抽筋;饿得肚子绞痛,饿得眼前发黑;累得腰杆直不起来,腿像灌了铅;怕得魂飞魄散,怕卢象升追上来;慌得六神无主,不知道自己未来在哪,能不能活过明天都是个问题。

    就在他心灰意冷,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着眼,认命等死,觉得这辈子彻底完了、彻底没救了的时候——

    突然!

    庙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踩着厚厚的积雪,“咯吱、咯吱”,声音清晰、缓慢、平稳,不急促、不凶狠,在寂静的风雪里格外明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庙里的亲兵瞬间精神一振,耳朵动了动,猛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冲到庙门口,扒着墙窟窿往外一看。

    下一秒,这亲兵激动得腿都软了,浑身发抖,差点直接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冲回庙里,鞋子都跑掉了一只,光脚踩在碎砖头上,冻得通红发紫,也顾不上疼。嗓子都喊破音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带着狂喜,几乎要跳起来:

    “闯王!!你表弟常淦!!寿州王小宝派人送物资来了!!救命的东西!!是来救咱们的!!!”

    李自成“唰”一下猛地睁开眼!

    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黑夜里突然点燃的火把,亮得吓人!浑身一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股子死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表弟!是常淦!是我表弟!

    厚道!实在!念旧情!绝对不会见死不救!

    他心里疯狂呐喊,连冷、饿、疼、累都忘了,浑身像是突然充满了力气。

    哪怕不给军械、不给战马,给点粮食、给点粗布、给点棉衣,总能活命!总能撑过这鬼天气!总能保住自己这点残部!

    他踉跄着站起来,脚步虚浮,浑身发软,腿还在不停发抖,差点栽倒在草堆里。可眼神却亮得吓人,满脸都是期待,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露出一丝久违的希望,声音都轻快了,带着颤抖,带着急切:

    “快开!快开箱子!!快!我要看看!是啥物资!!”

    手下的亲兵赶紧跑过来,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哆哆嗦嗦地凑到木箱上,开始撬木箱。木板“咔嚓”一声脆响,裂开一道大口子,木屑掉在地上,瞬间被寒气冻硬。

    李自成脖子伸得老长,像饿极了的野狗盯着骨头,眼睛死死盯着箱口,一眨不眨。心脏“怦怦怦”狂跳,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满脸都是期待、激动、救命的光,嘴唇都在不停发抖,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希望。

    他心里疯狂笃定:

    表弟不会坑我!肯定是粮食!肯定是棉衣!肯定是能救命的好东西!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箱子彻底打开,盖板“哐当”一声落在地上,震起一片灰尘。

    哗啦啦——

    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从箱子里倒了出来:

    粗粮、粗麻布、破锄头、烂镰刀、歪把子铲子、断柄柴刀、生锈的刨子、旧麻绳、豁口的斧头、发霉的糠饼、烂布条……

    堆得乱七八糟,东倒西歪,一股土腥味、霉味、木头味、铁锈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那股子难闻的味道,混着风雪里的血腥气,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李自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一点点、慢慢淡去、彻底僵死!

    从期待→激动→疑惑→呆滞→懵逼→绝望。

    他呆呆地看着那堆破烂,看着那把豁口的镰刀,看着那根断柄的柴刀,看着那堆粗麻布,看着那发霉的粗粮,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

    沉默了足足三秒钟,没人敢说话,庙里只有寒风的呼啸声,和士兵们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声。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捡起一把豁口的破镰刀。

    铁片子冰凉刺骨,冰得他手指发麻,指尖瞬间失去了知觉。他捏着那把破镰刀,看着上面豁开的缺口,看着生锈的刀身,欲哭无泪,憋屈到想撞墙,憋屈到想骂人,憋屈到想死。

    这是什么?

    这是农具!是回陕北种地的农具!

    他是造反的!是打天下的!是要逐鹿中原的!

    不是回陕北老家当农民!不是去山里开荒种地的!!

    他缓缓转过头,僵硬地看向那名送物资的小校。小校依旧躬身,腰弯得极低,态度恭敬得不能再恭敬,脸上一本正经,眼神诚恳得能滴水,半点玩笑都没有,语气慢悠悠、稳稳当当,说得情真意切:

    “回闯王,绝对没错!这是我家王爷专门给您准备的!

    王爷说:风雪太大,路难走,粮草难送,先活命要紧!粗粮管饱,麻布御寒,能撑过这寒冬!农具带着也有用,万一山里断粮,还能开荒种地,挖点野菜、种点粗粮,不至于饿死!王爷这是为闯王长远打算啊!”

    李自成捏着那把破镰刀,指节发白,手都在抖。

    他能骂吗?不能!

    能翻脸吗?不能!

    能拒绝吗?不能!

    能走吗?不能!

    刚被卢象升追得家破人亡,穷途末路,连口热粥都喝不上,连件棉衣都没有。人家千里迢迢,冒着风雪,冒着被官兵截杀的风险,冒着掉脑袋的危险,给你送来了物资,你还能挑三拣四?

    敢说一个不字?

    敢说下次连粗粮都没有,直接冻死饿死在山里!

    他只能苦着脸,长长叹一口气,那口气里充满了无尽的憋屈、无奈和绝望,声音沙哑得像破锣,眼睛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让掉下来:

    “好……多谢表弟费心……银子……我让人备好……所有的碎银、整银、银票,全都交给王爷……全给……”

    心里泪流满面,心里骂翻天,心里几乎要哭出来:

    我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救命物资,居然是一堆农具大礼包?!

    我是要打天下的啊!不是要当农民的啊!表弟你是真拿我当你亲表哥呀,你对我真的是太好了,李自成留下了痛苦的泪水,被寒风一吹,彻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