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风尘仆仆，七位钦差憋着一肚子火，又揣着一肚子坏水，终于赶回了北京城。
进了城，谁也没回家，直接奔紫禁城。
一个个衣冠不整、面色憔悴，可眼神里全是阴恻恻的得意。
他们没敢耽搁，当天早朝，就把那份精心艺术加工、字字阴阳、句句挖坑的核验奏折，递到了崇祯御前。
崇祯皇帝正愁眉苦脸，看着满桌的流寇战报、缺粮奏折、军饷亏空，头都大了。
一见七位钦差回京，立刻宣入大殿。
殿上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刘昌祚、陈于泰、周凤岐、刘成、吴履中、万元吉、孙承泽，七人齐齐跪倒，姿态恭敬，语气沉痛，演技拉满。
刘昌祚当先开口，声音浑厚，一脸凝重：
“陛下，臣等奉旨核验寿州王常淦，历经七步，依规查验，不敢有半分私弊。”
崇祯抬眼：“身份真伪如何？”
七人对视一眼，开始了他们的文人表演。
孙承泽（六科老学究）捧着奏折，一字一句，念得庄重严谨，听着全是实话，实则句句挖坑：
“臣等核验，玉牒为真，骨龄相符，谱系无差，籍贯无误，流程全合祖制……”
百官一听，纷纷点头：哦，那是真王爷。
可孙承泽话锋一转，语气微微一顿，艺术加工开始：
“唯……该王年仅十一，形貌骤变，异于常童；乱世流离，独善其身，行迹隐秘；寿州旧吏尽除，新吏皆出其门；年少沉稳，对答如流，聪慧过甚，不似寻常宗室……”
每一句，都是事实。
每一句，都不带脏字。
每一句，都在暗示：这小孩不对劲、太诡异、太反常、太有心计！
崇祯眉头微微一皱。
紧接着，陈于泰（礼部状元）上前，文质彬彬，语气儒雅，继续加工：
“臣观其气度，老成持重，进退有度，不类十一岁稚子。虽守礼合规，然……心机深沉，恐非纯良之辈。”
周凤岐（锦衣卫阴鸷）冷冷补刀：
“乱世之中，玉牒不失，亲卫不散，孤身自保，从容应对，臣遍查天下宗室，从未见此等人物。”
刘成（东厂阴阳怪气）尖着嗓子，慢悠悠道：
“陛下，咱家瞧着……这小王爷，可不是一般的机灵啊。小小年纪，滴水不漏，句句合律，步步合规，倒像是……早有准备一般。”
万元吉（兵部直性子）粗声补刀：
“陛下，他在寿州收拢乡勇，整饬兵马，境内只知有王，不知有官！虽说是守土，可……也太稳了！”
吴履中（内阁老狐狸）慢悠悠总结：
“臣以为，该王身份无假，然心性难测，年少持重，过于异常，宜缓予实权，徐徐观之。”
刘昌祚（宗人府）最后一锤定音，语气沉重：
“臣掌宗室血脉，一生见多识广，从未见十一岁孩童，如此……深不可测。”
七个人，
没有一句诬告，
没有一句造假，
没有一句违规，
全是事实+春秋笔法+文人艺术+暗示烘托。
听得崇祯皇帝眉头越皱越紧。
殿上文武百官，一个个听得头皮发麻。
全场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十一岁？
玉牒真、骨龄真、流程全对、身份铁定是真的。
可……这小孩也太吓人了吧？！
长得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诡异！
战乱流亡还吃得白白胖胖——反常！
旧官全杀、新官全是自己人——霸道！
面对七位钦差，对答如流、滴水不漏——心机太深！
十一岁就稳如老狗、气度老成——恐怖！
百官窃窃私语：
“这寿州王……怕不是个神童？”
“神童哪有这么吓人的？”
“我看是妖童！”
“十一岁就把七位钦差拿捏得死死的？”
“关键是人家全合规，你挑不出错！”
“这哪是王爷，这是小阎王啊！”
崇祯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龙案，眼神深邃。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身份既真，便是宗室。
然……年少异常，心性难测。
传旨——
寿州王常淓，身份确凿，准予承袭，保留王爵。
但，暂不赐封地实权，不调京，不封赏，令其驻守寿州，静观其变。”
一句话——
名分给你，权力扣着！
身份认你，提防着你！
七人跪在地上，心里乐开了花！
成了！
他们成功了！
没诬告、没犯法、没留把柄，
只用文人笔杆子、艺术加工、春秋笔法，
就把一个干干净净、毫无破绽的小王爷，
写成了深不可测、诡异异常、心机深沉、需严加提防的人物！
刘昌祚低头，嘴角偷偷上扬。
周凤岐垂眼，阴恻恻得意。
刘成憋着笑，佛珠转得飞快。
陈于泰轻摇折扇，心中暗爽。
万元吉粗眉舒展，总算出了气。
吴履中捋须，稳如老狗。
孙承泽推推眼镜，一脸“秉公办事”。
七人目的达到：
——不让小宝掌权！
——让皇上提防他！
——让朝堂忌惮他！
——他们出气了、报复了、面子找回来了！
出了紫禁城，七人相视一笑，
一路的憋屈、愤怒、被左良玉耍的气，
全消了！
刘成尖着嗓子乐：
“哎哟，咱们这文笔，真是绝了！”
陈于泰淡淡一笑：“笔锋杀人，不见血光。”
周凤岐冷声道：“任他再聪明，也敌不过朝堂笔杆子。”
刘昌祚哈哈大笑：“痛快！这口气，总算出了！”
而远在寿州的王小宝，
正啃着点心，白白胖胖，晒着太阳，
丝毫不知道——
自己已经被七位钦差，
用最高级的文人艺术，
写成了大明朝最神秘、最诡异、最深不可测的十一岁小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