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一行人刚行至一处土坡,勒马观望的功夫,邱家岗方向的烟尘便愈发浓重。不过半个时辰,远处地平线上忽然卷起漫天黄沙,马蹄声如闷雷滚过,旌旗遮天蔽日——左良玉的大军到了。
这支援军来得极快,显然是早有预备,接了快马急报后,便全速驰援。此时左良玉正带着两千轻骑,死死咬在张献忠大军的屁股后面,不紧不慢地追袭,既不逼得对方狗急跳墙,也绝不让其彻底脱身。
见主力赶到,左良玉精神大振,当即勒马回身,对着疾驰而来的大军挥刀高呼:“全军听令!张献忠已成惊弓之鸟,随我全力追杀,务必重创贼寇!”
军令一下,数万明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两侧包抄而上。原本只敢虚张声势的轻骑,此刻也得了底气,跟着主力部队一同冲锋,喊杀声震得山岗都在发颤。
张献忠在前头策马狂奔,身后杀声步步紧逼,回头望见明军主力合围而来,恨得牙根发痒,却也不敢有半分迟疑。他深知,若不丢下一支人马断后,今日这数万大军怕是一个都跑不出去。
“刘进忠!”张献忠厉声嘶吼,点了麾下一员偏将的名,“带三千弟兄断后!务必拖住官军半个时辰,违者军法处置!”
被点到名的刘进忠脸色煞白,却也知晓军令如山,只得咬牙抱拳:“末将遵令!”
三千西营士卒被留了下来,在一片哭喊声中,迎着明军的铁骑冲了上去。刀光闪过,血花四溅,这支部队如同扑火的飞蛾,硬生生用血肉之躯,为张献忠的主力争取到了突围的时间。
张献忠没有回头,只是狠命抽打着战马,带着残部一路向西,拼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冲出了明军的合围圈,消失在连绵的丘陵之中。
夕阳西下,厮杀声渐渐平息。
邱家岗的平地上,尸横遍野,狼藉不堪。左良玉骑着马,在亲兵的簇拥下巡视战场,脸上难掩得意之色。这一战,虽未生擒张献忠,却重创其主力,还缴获了大批“辎重”,堪称大获全胜。
“快!清点战利品!”左良玉心情大好,扬声吩咐道。
士卒们领命,立刻四散开来,将张献忠扔下的东西一一收拢。两箱漆得锃亮的木匣被抬到左良玉面前,他伸手掀开箱盖,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根根“金条”,沉甸甸的,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金光。
左良玉眼睛瞬间亮了,手指摩挲着“金条”的表面,嘴角咧到了耳根:“好!好东西!这下打点朝中上下,总算有了着落!”
他全然不知,这看似足色的黄金,实则是裹着金箔的铅疙瘩。
不远处,两头被遗弃的大肥猪正哼哼唧唧地在地上打滚,身上还沾着战场的尘土。左良玉瞥了一眼,笑着摆手:“这两头肥猪,拖回我的中军大帐,今晚全军加菜,好好犒劳弟兄们!”
士卒们轰然应诺,兴高采烈地用绳索套住肥猪,往营地拖去。谁也没留意,这两头猪被喂了烈性泻药,一路上走几步便浑身发抖,只是此刻众人满心欢喜,只当是猪受了惊吓。
那十匹被张献忠丢下的战马,此刻正漫无目的地在战场上乱跑。没跑多远,其中一匹便突然腿一软,轰然倒地,口吐白沫,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紧接着,又有几匹相继倒地,剩下的几匹也蔫蔫的,连站都站不稳。
“呸!什么破马!”一名士兵踢了踢倒地的死马,撇了撇嘴,随即又咧嘴笑道,“不过也好,死马也是肉,正好跟那两头肥猪一起煮了!”
其余士兵纷纷附和,反正乱世之中,有肉吃便是幸事,谁还会去深究马匹为何突然暴毙。
最后,那二十余车“粮草”被尽数运往明军后营。负责押运的小校看着满满当当的粮袋,乐呵呵地跟同僚吹嘘:“这下好了,咱们后营的弟兄,总算能吃上几顿饱饭了!”
他们哪里知道,这些看似饱满的粮袋,底下全是沉甸甸的黄土,只在最上层铺了薄薄一层细粮。
夕阳的余晖洒在邱家岗的战场上,映着左良玉满面的春风,映着士卒们忙碌的身影,也映着那堆看似丰厚、实则全是骗局的战利品。
残阳把邱家岗照得一片血红,战场上的喊杀声早歇了,只剩下明军士卒吆五喝六收拾残局。
王小宝骑在马上,伸着脖子往明军大营瞅了瞅,估摸左良玉正抱着假金子美得冒泡,这才慢悠悠一抖缰绳,带着几十号兄弟和旁边一脸凝重的李定国,晃悠悠朝着大营走去。
那步伐,那姿态,活像刚逛完庙会、准备顺手捞点好处的街溜子。
李定国一路紧绷着脸,心里七上八下:义父生死未卜,这帮俘虏又是西营弟兄,这王小宝到底想干嘛?
不多时,一行人刚到营门口,左良玉老远就看见了,脸当场黑了半个度。
心里疯狂咆哮:
完了!这小王八蛋怎么来了!他一来,准没好事!
可脸上不敢露半点,赶紧堆起一脸比菊花还灿烂的笑,快步迎上来,腰弯得跟虾米似的,拱手恭敬喊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王爷!您怎么来了?快请快请!”
王小宝翻身下马,脸上笑得人畜无害,眼睛却跟雷达似的,扫过那两箱亮闪闪的“金条”、两头肥猪、满地死马、一车车“粮食”,心里早就笑翻了。
嘿嘿嘿,老东西,还抱着呢?抱着吧,抱着吧,越香越好,回头拉回去全是坑!
他上前一把搀住左良玉,亲热得跟亲叔侄似的,嗓门还特大:
“哎哟大帅!恭喜恭喜啊!今日一战大破张献忠,生擒数千贼寇,这功劳,简直亮瞎眼啊!本王听着都替你高兴!”
左良玉被他搀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硬挤笑,心里骂翻了天:
高兴个屁!你不来我更高兴!你一来我就得放血!
嘴上还得客气:“全靠小王爷通风报信,不然老夫哪有这福气!”
“好说好说!”王小宝哈哈一笑,拉着他往旁边石凳一坐,眼神轻飘飘又扫了一眼那两箱金条,那叫一个淡定,那叫一个若无其事。
我就看你装,我就看你抱,我打死不提醒!急死你!
左良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往战利品那边挡了挡,生怕王小宝开口分金银。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
这两箱金子是我的!两头肥猪是我的!粮食是我的!马死了也是我的肉!谁也别想碰!
可又怕王小宝狮子大开口,干脆一拍大腿,故意装得对俘虏特别上心,眉头一皱,一脸凝重:
“王爷有所不知,老夫现在最头疼的,就是这两三千俘虏!带着吧,费粮费人,难管得很!丢了吧,又可惜!唉,愁死老夫了!”
那演技,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爱惜人才、多重视降卒呢。
实际上心里门儿清:
俘虏算个屁!累赘而已!只要别分我金子,给你都行!
王小宝差点没笑喷,强忍着憋出一脸诚恳,拍着胸脯一脸大义凛然:
“大帅放心!这等小事,交给本王!”
左良玉眼睛一亮:只要不分金子,啥都好说!
王小宝一指那群俘虏,语气正经得不能再正经:
“寿州现在田地荒得厉害,正缺劳力种地开荒!这些弟兄都是壮汉子,与其让大帅费心费粮养着,不如给本王带回寿州当农夫,开荒种地、修渠引水,既帮大帅减负,又给寿州添劳力,两全其美!”
左良玉一听,眼睛都亮了!
不要金子?不要粮?不要猪?不要马?就要俘虏?
天上掉馅饼啊这是!
他心里狂喜,脸上却继续装舍不得,一脸肉痛、一脸为难、一脸“本帅很重视人才”的模样,长叹一声:
“唉……既然小王爷开口,为了地方农事,老夫……老夫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那表情,那语气,仿佛送出去的不是俘虏,是他亲儿子似的。
王小宝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脸上一本正经拱手:
“多谢大帅深明大义!本王感激不尽!”
心里疯狂狂笑:
哈哈哈哈!老东西!假金子抱着吧!泻药猪吃着吧!黄土粮拉着吧!俘虏我全带走!你慢慢跳坑!本王先走一步!
旁边李定国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傻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王小宝全程看戏,左良玉全程装蒜,一个明知道坑不吭声,一个抱着破烂当宝贝,俩人搁这儿演大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