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轻云活动筋骨的工夫，其他人也都陆续起床。
这已经是他们进入副本的第四天夜里，考虑到接下去的情况，郑海城没再坚持，带头去厨房找了些吃的。
一群人早就已经饿得手脚发软，终于能吃东西，哪怕知道那些不是真的而是阴气所化，也都狼吞虎咽。
这几天路轻云就没亏待过自己，倒没什么感觉。
吃完东西，再稍作休整后，一群人赶紧出门去找人。
赵乐始终没回来。
路轻云出门时正好三点半，外面却已经是冬日夜里六点多的模样，天还隐约能看见些亮，但很多光照不到的地方却已经漆黑一片。
路轻云负责的依旧是之前那片区域。
过去的路上，路轻云一边走一边四处看，寻找赵乐的同时试图看见栗清余又或者那男人，但直到进入负责范围都没看见任何人影。
进入负责区域后，路轻云按照之前的路线，开始挨家挨户排查。
“赵乐……”路轻云拉开柜子，柜子空荡荡的。
路轻云打开隔壁柜子。
隔壁柜子里倒是放着不少东西，但唯独不见赵乐。
把整个房子都翻完一遍后，路轻云出了门。
就这片刻工夫，天又已经更黑几分。
路轻云向着下一栋楼而去。
进门，路轻云熟练地先检查门背后，然后是左手边第一间房。
门后、柜子、床底——
路轻云正准备去下一间房，就又趴了回去。
他看向床底。
床底里面，黑暗深处，一只瘦瘦小小的身影团成一团躺在地上，她肩膀微微抖动着，看着像是在哭。
“栗清余？”路轻云有些惊讶。
栗清余之前几次出现，他都清楚地感觉到了栗清余的存在，但这一次看见之前他却什么都没感觉到，甚至看见之后都没感觉到。
听见动静，哭得正伤心的栗清余抬头看了路轻云一眼。
认出路轻云的瞬间，她脸上立刻露出愤怒的神色。
所有欺负她妈妈的人都是坏人。
路轻云昨夜也打她妈妈了。
路轻云是坏人。
路轻云趴到地上，向着床底爬去。
床不算高，容下一个瘦弱的孩子绰绰有余，容下一个成年男人却有些难。
路轻云很快被卡住。
路轻云没再继续，他从兜里掏出喜糖递给栗清余，“给。”
栗清余没接，她脸上愤怒的神采依旧，隐隐间还多了几分杀意，床底的空气也随之变得冰冷刺骨。
栗清余虽然还是孩子的外形，但她已经是彻头彻尾的鬼。
路轻云把糖果剥开，然后再次递了过去，“那个赵丰志，你应该还认识吧？”
栗清余没动。
路轻云把糖递到她嘴边，“他已经变成鬼了，但就算变成鬼了，他也没有任何改变……”
“栗小溪、江文淘、栗宇高他们，我想应该也不会变……”
“如果他们也变成鬼，说不定又会欺负你妈妈。”
栗清余一双眼在黑暗中血红。
路轻云笑容中不由多出几分温柔，“你是在保护你妈妈吧？可是你和你妈妈只有两个人，他们却有很多人……”
“你来帮我抓住他们吧，只要把他们全部喂给小气鬼吃掉，就没人会再欺负你妈妈了。”
栗清余那双猩红的眼直直看向路轻云，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琢磨要怎么杀死路轻云。
“张嘴。”路轻云举高手里的糖。
栗清余又盯着路轻云看了会儿后，乖乖张开嘴。
路轻云把糖塞进她嘴里。
人无法轻易触碰到鬼，鬼却能碰到想碰的东西。
把糖塞完，路轻云向后倒车。
爬出床底后，路轻云对着旁边也出来的栗清余伸出手。
床底太暗，路轻云没看清，栗清余出来之后他才发现，栗清余身体变得透明了许多，右边的手臂更是几乎已经看不见。
那样的场景他曾经见过，江文静和赵丰志被小气鬼吞噬掉一部分身体时就是这样。
路轻云轻声询问，“你妈妈弄的？”
江文静被小气鬼吃掉的手臂后面又长了回来，但那绝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当时江文静就有惨叫。
栗清余没有理会路轻云，只是伸出另外一只手给路轻云牵。
栗清余手指冰凉。
那种冰凉不同于冰块，更接近于尸体，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栗清余不想说，路轻云也不再继续追问，牵着栗清余就向着门外而去。
再出门时，整个世界已经如同深夜。
路轻云看了眼时间，刚好五点。
路轻云低头看去，“你知道赵乐在哪里吗？”
栗清余没有反应，只是安安静静吃着糖。
路轻云四下张望一番，向着江文淘和栗宇高尸体所在的位置而去。
那边距离这边不远，只需要拐过两个拐角。
尸体还在原地，姿势也和之前一样，看着一点不像准备起来走走。
路轻云过去拍了拍两人的脸试图叫两人起床，两人也毫无反应。
路轻云只能带着栗清余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等两人睡醒。
与此同时，村子另一边。
古瑶把负责的区域都找完后，迫不及待地就向着他们现在的住所而去。
她出来找人时天色还勉强能看见东西，这会儿却已经黑得不像话……
古瑶步伐不由加快几分。
“嗒……”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随着她开始跑动，她身后多出一串脚步声。
古瑶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
她硬着头皮回头看去。
身后空无一物。
她松了口气。
她回过头继续往前跑去，要尽快回到郑海城身边。
郑海城有经验有刀，那边才安全。
“嗒。”
一阵微弱的脚步声突兀从后方传来，这一次古瑶听得真切，绝不是错觉。
古瑶本就狂跳不止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她努力不让自己崩溃，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头也不回地快速向前跑去。
“外婆……”
古瑶脚下的步伐猛地停顿。
剧烈的心跳声中，她缓缓回头。
她身后，小路尽头，一道小小的身影正站在一栋房子外围墙拐角处看着她。
那人赫然就是赵乐。
“乐儿……”古瑶喜上眉梢，赶紧向着赵乐那边而去，“你躲到哪里去了，我们到处找你——”
眼见着两人之间就只剩下三米不到的距离，古瑶靠近后动作却停下，因为赵乐——没有脚。
赵乐整个人都飘浮在空中。
他脸上皆是泪水，眼中却满是怨恨。
“外婆，我害怕，你抱着我好不好？”赵乐冲着古瑶伸出手。
古瑶本能退后一步。
赵乐眼中的怨毒顿时更甚几分，因为太过怨恨，他那张脸甚至都开始扭曲，“外婆，你又要丢下我跑掉吗？”
极度的恐惧之下，古瑶大脑空白。
她试图说点什么，那种情况下她也是没办法，但她根本张不开嘴。
她的身体先大脑一步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转过身的瞬间，她就再对上一张青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妈……”栗小溪怨恨地看着面前生她养她的人，她不明白古瑶怎么就能那么狠心丢下她跑掉。
“小……溪……妈也不是故意的，妈那时候就是太害怕……”古瑶身体剧烈颤抖，她试图解释，但不等把话说完，她的腿就被人抱住。
赵乐从下往上看着她，“外婆，你抱着我好不好，我害怕……”
“妈……”栗小溪也伸出手，她抚摸古瑶的脖子，“你知道被活活拧断脖子是什么感觉吗，好痛的，真的好痛……”
“啊——”古瑶尖叫着推开两人就跑。
栗小溪和赵乐并未追，他们只是手牵手，静静地看着她跑。
然后在古瑶跑过拐角时，猛地出现在她面前。
“妈……”
“外婆。”
听见惨叫，正托腮等待的路轻云猛地抬头，然后拎起学着他蹲坐在台阶上的栗清余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
他速度很快，但才跑出没多远，速度就不由慢了下来，因为他身上越来越重……
路轻云侧头看去。
他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那人是江文淘。
他死死拽着路轻云，声音充满惊恐眼神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不要丢下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认出江文淘，路轻云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眼中也满是笑容。
他没等江文淘反应过来，就赶紧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好，我不丢下你，那你也不要丢下我哦……”
没能等来预料中的恐惧，江文淘明显愣了下。
下一刻，江文淘露出一个更加扭曲的笑，他脖子上的伤口逐渐显现，大量的鲜血往下流淌，“你真的不会丢下我……”
“当然。”路轻云语气坚定无比。
江文淘脸上的狰狞有瞬间的僵硬，他松开路轻云的脖子，本能地拉开距离。
路轻云脑子是不是有点……
见江文淘松手，路轻云立刻急了，他拽住江文淘手腕的力气更重几分，语气也不由急切，眼角更是微微泛红，“你要去哪儿？我们不是说好了谁也不丢下谁，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江文淘一时间语噎。
他总觉得有点什么地方不对劲。
特别是路轻云抓着他手臂的力道，大到他甚至有种路轻云生怕他跑了的荒唐感觉。
那让他开始想要转身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