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深渊的外围——比辰风想象的更加诡异。
盆地里没有风——但黑色的雾气在不停地流动。雾气中偶尔闪过一些模糊的影像——面孔、手臂、模糊的人形——像是被永远困在某种空间中的亡灵残影。
"封印——已经崩溃了七成。"辰风蹲在裂缝边缘——仔细查看封印符文的状况。
符文——是远古辰族的封印术。与他从星辰镜中获得的辰族信息一脉相承。
但这些符文——已经经历了太久远的时间。灵气在岁月中逐渐消散——只剩下最后一道防线还在勉强维持。
"最多——还能撑三个月。"辰风判断。
三个月后——封印彻底崩溃——万族亡灵将重现人间。
"三个月——"叶孤鸿皱眉，"幽冥教——一直在加速封印的崩溃。"
"嗯。血祭——就是他们的催化剂。"辰风说，"用活人的精血浇灌封印——可以腐蚀封印符文——加速灵气的消散。"
"落雁镇的那些镇民——就是——"
"祭品。"辰风的声音冰冷，"如果没有我们——他们今晚就会被送到这里——成为腐蚀封印的材料。"
三人沉默了。
"现在——怎么办？"柳如烟问。
辰风站起身——目光投向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下去。"
"什么？"
"下去。"辰风重复，"爷爷——在深渊里。我必须——找到他。"
叶孤鸿拉住了他。
"等一下。"
"深渊——至少七层。以我们的实力——能到第几层都不确定。"叶孤鸿的语气冷静而理性，"而且——星辰镜上的信息说了。第七层有辰族先祖设下的试炼——非辰族血脉不可入。"
"我知道。"
"还有——'深渊之外——有人守候。非敌非友——可信不可全信。'"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辰风摇头。
"不知道——但——"
他的话没说完——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深渊中涌出。
不是妖兽——不是亡灵——
是人的气息。
一个人类修士的气息。
而且——极强。
至少——金丹境以上。
辰风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混沌灵气在体表凝聚成龙鳞甲，右手凝聚出龙爪。叶孤鸿也拔出了长剑——剑气在身前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幕。
"什么人——？！"辰风厉声喝道。
黑色的雾气——在裂缝的另一侧凝聚。
然后——一个人影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者。
须发皆白——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袍。面容苍老——但双眼明亮如星。
他手中——拄着一根黑色的拐杖。拐杖的顶端——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幽光的黑色宝石。
老者走出雾气——站在裂缝的另一边——与辰风隔渊相望。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叶孤鸿和柳如烟——然后在辰风的脸上——停住了。
"你——"老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你是——辰家的人。"
辰风的心猛地一跳。
"你——认识辰家？"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那双明亮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辰风。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复杂的微笑——有欣慰，有悲伤，有释然，也有……无奈。
"像。"老者轻声说，"太像了。"
"像谁？"
"像他。"
老者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看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你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样。"
"你的气息——和他如出一辙。"
"甚至——你手中那面镜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辰风的储物空间上——虽然隔着灵气屏障，但他似乎能感应到星辰镜的存在。
"星辰镜——辰族至宝。只有辰族的传人——才能唤醒它。"
辰风的呼吸急促了。
"你——到底是谁？"
老者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郑重、极其缓慢的语气说：
"我叫——守渊人。"
"我在这里——守了——三百年。"
"三百年前——有一个人，把你爷爷——托付给了我。"
辰风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说什么——？"
"那个人——"守渊人的声音在黑色雾气中回荡，"他说——'等我的孙子来的时候——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守渊人看着辰风——那双苍老的眼睛中倒映着无尽的岁月。
"他说——'万灵深渊的封印——不是封印亡灵。'"
"封印——是为了保护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守渊人缓缓举起拐杖——指向深渊的最深处。
黑色的雾气在他的指尖散开——露出了一丝深渊底部的景象。
辰风看到了——
在深渊的最深处——在第七层——一颗散发着璀璨金光的珠子。
天辰珠。
辰族镇族之宝。
"天辰珠——不只是宝物。"守渊人的声音如同远古的回响，"它是——辰族的命脉。"
"辰族——不是被灭的。"
"辰族——是主动沉眠的。"
"整个辰族——三万族人——全部——在天辰珠中——沉睡。"
辰风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辰族——没有灭族？
三万族人——全部活着——只是——在沉睡？
"那——我爷爷——"
"你爷爷——是唯一一个留在外面守护天辰珠的人。"守渊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三百年前——封印出现了裂缝。幽冥教开始试探——影门开始渗透。你爷爷——决定亲自进入深渊——加固封印。"
"他——进去了——就没有出来。"
"但——他让我在这里等。"
"等他的孙子——来。"
守渊人看着辰风——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说——'如果有一天——我的孙
子来了——让他知道真相。'"
"然后——让他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辰风的声音颤抖。
守渊人伸出了手——手掌上浮现出一行发光的文字。
"选择——是唤醒辰族。"
"还是——永远封印深渊。"
辰风愣在了原地。
唤醒辰族——三万沉睡的远古族人——将重现人间。
但——唤醒的代价是什么？
永远封印深渊——意味着——爷爷将永远留在里面。
"我爷爷——现在在哪一层？"
守渊人沉默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一句让辰风的心彻底碎了的话。
"他在——第七层。"
"和天辰珠——在一起。"
"他用自己——替代了天辰珠的封印——"
"如果他离开——封印就会崩溃——天辰珠就会暴露——"
"所以——他已经——守了三百年。"
守渊人看着辰风——那双苍老的眼睛中——有泪光闪动。
"三百年——他——一个人——"
风从深渊中吹上来——黑色的雾气在两人之间翻涌。
辰风站在深渊的边缘——银白色的灵气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眼中——有愤怒——有悲伤——有决心——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
唤醒辰族——还是永远封印深渊？
救爷爷——还是保护三万沉睡的族人？
"我——"辰风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我——两个都要。"
守渊人看着他——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惊讶。
然后——他笑了。
"像你爷爷。"他说，"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深渊中——黑色雾气翻涌。
封印的符文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微弱的光芒如同一颗即将熄灭的星辰。
辰风站在深渊的边缘——面前是万丈深渊——身后是两个同伴。
他知道——接下来要走的路——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
但——他不会退缩。
就像一年前——他站在青云宗的山门前一样。
那时候——他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杂役。
现在——他是一个有师父、有兄弟、有同伴、有目标的人。
"叶孤鸿——如烟——"他转过身。
"嗯？"
"我要——进入深渊。"
"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变得更强。"
"强到——可以打破这个选择。"
叶孤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犹豫。
"我陪你。"
柳如烟也站了起来——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
"我也是。"
辰风笑了。
他转回头——望向深渊的深处。
"爷爷——等我。"
"我——来了。"
黑色雾气中——深渊仿佛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回响。
像是在回答。
又像是在——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