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认君是在……

    哄他吗?

    裴渡听清那句话的瞬间,心头忽然涌上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像有什么极轻极软的东西,不轻不重地在他心尖上挠了一下。随即,那股几乎将他吞没的酸楚与无力,竟真的像退潮一般,倏地减轻了大半。

    而待到稍微有了些力气,裴渡才撑着洗手台,一点一点地站直了身子,从对方的怀里不疾不徐地挣了出来,此时他的声线也有些莫名的软:

    “我吵醒你了?”

    如果是大学的舍友,裴渡大概率会再接一句“不好意思”,这是他基本的礼貌。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面对亓认君这张不可一世的嚣张脸,也跟着变得不礼貌起来。

    果然,亓认君又不出所料地“哼”了一声。

    他的笑容很冷,眼角不动,只有嘴角挑了一下,像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连说的话也让人讨厌:“对啊,你吵醒我了,你赔我点钱吧。”

    裴渡目光淡淡移开,懒得跟他废话,只提供有效的解决方案:“要不然换床?剩下几天你住里面,我住你那床。这样我晚上起夜不会吵到你。”

    可事实上,裴渡的睡眠也轻,任何一点声音都容易惊醒。

    但这节目不过就是连拍四天,如今第一晚已经过去,裴渡觉得就算忍三天,也不会怎样。

    “我才把我的东西安置好,”男人的语气明显不耐烦,“要换也可以,赔我点钱。”

    裴渡哂笑,强忍着火气妥协:“我帮你安置——行了吧?”

    亓认君却把身体转开一点,用肩膀对着对方,像连正面都不愿给,用气音“呵”笑了一声:“我不喜欢别人动我东西,尤其是爱哭鬼——我怕你把大鼻涕甩我床上。”

    “滚。”

    裴渡忍无可忍,一把拨开,冷着脸就往外走。

    可他的确刚哭过,眼尾还泛着薄红,睫毛湿漉漉地半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青的阴影。

    如今哪怕是用力瞪人,也有一种寒嗔带怒的娇冷。

    原本没什么温度的目光,却因着眼角未干的水光,平白多出一段勾人的余韵。再加上他那张脸本生得清冷,此刻被泪意一浸,反倒多了一层极淡的艳色,像雪地里被人无意踩碎的一瓣山茶。

    亓认君没来由觉得燥热,才紧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眼见裴渡要穿过那层隔音棉墙,回到自己那边,不愿再理他,亓认君下意识伸手拦了他一把,高大的身躯挡在裴渡身前,封住去路。

    亓认君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用了点力气,骇了裴渡一跳:“又怎么了,干嘛?能不能别动手动脚的。”

    他试着把胳膊往回抽,这次居然没抽出来,因为亓认君用了很大的劲儿:“你上哪去啊?”

    “你又不换,我回去啊。”

    “呵……”亓认君下巴微微抬起,眼神向下睨着裴渡,“你老公就在对门跟别人乱搞,你他妈的包子成这样了?——明明听见了,直接回屋睡觉?”

    裴渡气笑了,他的目光仍旧有些迷离,像是还没完全从方才的混沌中抽离出来,又像是根本懒得聚焦:“那不然呢?”

    亓认君的眸色瞬间狠厉下来,拉着他就往外走:“走,我带你捉奸去。”

    裴渡:?????

    裴渡的瞳孔骤缩,这下是使了吃奶的劲儿,把自己的胳膊解救出来:“要去你自己去。神经。”

    说着,他就迅速一闪身,钻进亓认君用隔音棉隔出的小天地里。伸脚把那道临时门一踹,不光听不到那哼哼哈哈的声音,甚至连亓认君的声音都听不到有一点。

    可这扇门毕竟没有锁头,裴渡一开始还怕亓认君死皮赖脸要挤进来,可等了十几秒都没动静,裴渡也放下心来,疑神疑鬼地挪回到自己的床边。

    而当他正试图用被子把自己埋起来,还没把自己埋严实,外头就炸了。

    先是一声女生的尖叫,紧接着是谢揽暴怒的“亓认君你他妈还撬锁你是不是有病”,再然后是江羽菲带着哭腔的“别拍了,把手机放下”。亓认君的声音最清晰,带着笑,又冷又亮:“我以为你们大清早扰民是邀我欣赏呢,弄半天不是啊?”

    谢揽的崩溃声:“你先把手机放下!”

    亓认君:“我等了你一晚上了,你说放下我就放下啊?”

    裴渡紧急赶到现场时,亓认君已经跟赤身裸体的谢揽扭打成一团,江羽菲大概是躲进了卫生间,门缝里漏出几声压抑的哭。裴渡理智上觉得自己该站远点,这浑水谁沾谁晦气。可系统在脑子里嗡嗡作响,提醒着他这是盘清亓认君和谢揽恩怨的好机会,错过了再难有。

    于是裴渡强忍难受,二话不说,干脆拾起亓认君因扭打而脱落在地的手机,对着两人开摄,声音却平淡冷静:

    “都把脸露出来,不然一会儿报J,警察看不清楚到底谁揍谁。”

    话音一落,两个扭打身形同时一顿,还是谢揽率先恢复冷静,卸下劲儿来,于是也瞬间

    被亓认君以压倒性的姿势扭按在地上,脸盘子着地,表情扭曲,一双沾满了恨意的目光狠狠射向裴渡:

    “裴渡,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让他来揍我的?!”

    裴渡强忍着心脏的不适,不愿看他的裸体,只是缓缓地把脸转了回去:“关我什么事,我就个目击证人。”

    谢揽嗤笑:“裴渡,你动作够快啊……嗤,我说他怎么……你给他了?”

    “——砰!!!”

    亓认君一拳砸在谢揽脸边的地板上,力道大得那实木板都凹下去一块。

    下一秒,他五指收拢掐住谢揽的后颈,将人往上猛地一拎,再狠狠贯回地面,那眼神冷得能结霜,偏又燃着一簇森森的火,像阎罗俯身,声音低得叫人头皮发麻:

    “你,再说一遍?”

    谢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成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起,喉管被亓认君扼得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双手本能地扣住亓认君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皮肉,两条腿在地上胡乱蹬着!

    可亓认君纹丝不动。

    他单膝抵在谢揽腰侧,整个人压下来的姿态稳而狠,甚至连呼吸都没乱。那张脸在混乱里愈显冷峻,眉骨投下的阴影遮着半双眼,“你还要不要脸了,嗯?”

    “放…!手……”谢揽从喉咙里挤出气音,眼珠开始往上翻。

    亓认君这才稍稍松了半寸力道,给了他一丝喘息的缝隙,却仍不放手。他垂眼俯视着谢揽,声音低而清晰,每个字都像钉进去:

    “给他道歉。”

    谢揽大口喘着气,脖颈上五道鲜红的指痕,他张嘴还想骂,却对上亓认君那双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听不懂?”亓认君逼近半寸,目光像刀尖抵着他。

    谢揽终于怂了,喉咙滚动了一下:“对……不起。”

    裴渡本身一看谢揽的罗体就想吐,但眼见真要出事,他也顾不得,赶忙上来动手把两人分开:“亓认君,你做什么,松手,快点。”

    亓认君这才松了手,直起身子。他的目光越过裴渡,不轻不重地扫了谢揽一眼,冷哼一声,把话撂下:“不许侮辱他,你是他丈夫也不可以。”

    裴渡正要去拉亓认君离开,脚步顿住。

    他没想到亓认君会这样说。

    下一秒,亓认君已经伸出手,一把揽过摇摇欲坠的他,宽大的手掌严严实实遮住了他的眼睛。

    “快走,看多了长针眼,哭起来痛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