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万古最惨烈的天帝伐道之战,七极归一天枢神域早已彻底不复旧貌。
曾经横贯星河、镇锁诸天的永恒神柱尽数崩为飞灰。
亿载巍峨的紫金天宫沦为遍地断壁残垣,恒定万古的天道秩序彻底土崩瓦解。
虚空之中再无黑白独裁的永恒威压,只剩大战过后残留的混沌清气、寂灭余韵。
以及丝丝缕缕从天地深处溢散而出的新生大道火种。
那是帝轩伪永恒道果崩灭、元神被吞之后,散逸在诸天之间的本源精粹。
是超脱万法、接近真永恒的至高道泽,亦是旧天道覆灭、新诸天诞生的初始火种。
长风拂过破碎神域,温柔、澄澈,再无半分杀伐戾气。
九天穹顶之上,周离与南宫嫣儿相依悬浮,静静沉眠在这片新生天地之中。
南宫嫣儿神魂被周煜尽数修复,寂灭道根的裂痕缓缓愈合,枯竭的本源一点点复苏回暖。
苍白的面容渐渐透出温润血色,周身萦绕的纯白寂灭道韵安稳绵长。
只需静养时日,便可彻底恢复巅峰,甚至借着诸天革新之机更进一步。
唯独周离,依旧深陷重伤垂危的绝境。
他的伤势,不同于寻常道躯破损、本源耗竭,是神魂铸剑、殉道弑帝的根源重创。
此前为斩帝轩、破伪永恒,他与南宫嫣儿双道归一。
倾尽毕生万法道果、神魂本源、道基底蕴,尽数融入心离剑中,以性命为薪、执念为刃,打出颠覆万古的弑道一剑。
战后合道崩解、仙剑消散,他的万法道轮彻底崩碎,五大本源根系近乎断绝,神虚境的道基摇摇欲坠。
神魂布满细碎裂痕,浑身道力空空如也,一身修为被打落谷底,近乎道废人散、灯枯油尽。
若是寻常修士遭受此等重创,早已神魂湮灭、道躯崩盘,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无。
若非周煜现世,以永劫圣体之力护住他最后一缕残魂。
又以吞噬永恒元神的至高道韵温养他破损神魂、锁住他断绝生机,他早已彻底陨落在这片破碎神域之中。
此刻的周离,意识沉浮在无边黑暗与混沌边缘。
肉身剧痛早已麻木,道基崩碎的空洞感贯穿四肢百骸,周身万法尽灭、道力全无。
仿佛一身大道被生生剥离,只剩下一缕残弱不灭的道心,孤零零悬浮在虚无识海之中。
他能模糊感知到身旁安然沉睡、渐渐复苏的南宫嫣儿,能感知到天地间彻底消散的永恒威压。
能感知到那场绝境死战已然落幕,帝轩陨落,伪天崩塌。
可他却感知不到自己的大道。
空荡荡的识海之内,曾经包罗万象、兼容万法的风道本源彻底沉寂。
万千道纹尽数湮灭,神虚境多年积淀的修为底蕴,尽数随着神魂铸剑一战,付之一炬。
“道......没了......”
微弱的意识呢喃在心底回荡,带着无尽疲惫与苍凉。
神虚境,是他征战诸天、逆伐天道的根基,是他一路披荆斩棘、浴血前行的依仗。
可如今,根基崩塌、道轮崩碎、本源枯竭,一身苦修大道,彻底归零。
黑暗识海之中,就在周离意识渐渐涣散、即将彻底沉沦沉寂之际。
一缕极其温润、极其纯粹、至高至贵的金色微光,悄然穿透无边混沌,落入他死寂的识海深处。
那一缕微光,不带杀伐、不带威压,温柔包容、浩瀚无垠。
蕴藏着万古永恒的秩序真谛,也裹挟着永劫破灭的新生道韵。
正是周煜修复他神魂时,残留在他道心深处的永恒本源火种。
是少年斩杀帝轩、吞噬半步永恒元神后,凝练而出的诸天至高火种。
旧天道最后的本源精粹,亦是新大道萌发的唯一契机。
这一缕火种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生生不灭。
轻轻落在周离破碎的道心之上,瞬间绽放出漫天温润金光。
嗡——!
一声轻微却通透的道鸣,自周离沉寂的识海之中悄然响起。
原本死寂空洞、濒临彻底崩坏的识海,被这一缕永恒火种瞬间点亮!
无尽黑暗退散,无边混沌清明。
周离濒临消散的涣散意识,骤然被强行拽回,浑浊的心神瞬间澄澈透亮。
下一瞬,无数破碎的道则光影、万古大道真谛、生死轮转奥义,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入他的感知之中!
他清晰窥见了帝轩伪永恒道果的本质。
死寂、独裁、禁锢、独尊,以毁灭求不灭。
以禁锢求永恒,终究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他更窥见了周煜永劫圣体的至高真谛。
破灭虚妄、终结独裁、破而后立、生死新生,劫灭万古虚妄,道开诸天新生。
旧道破灭,新道初生。
万法寂灭,本归同源。
这一刻,周离沉寂已久的道心,骤然发生亘古未有的剧烈震颤!
他此前修行万法大道,立足于生、立足于繁、立足于动,兼容诸天万道、容纳八荒法理。以万法归一闯神虚、伐天道、逆永恒,征战数载,从无停滞。
可他直至道基崩碎、大道尽失的绝境方才彻底顿悟。
万法之巅,不是包罗万象,而是寂灭归宗。
有生必有死,有繁必有简,有动必有静。
万法为始,寂灭为终。
始终轮转,方是大道圆满!
此前他与南宫嫣儿合道,只悟生死相融之势,未悟生死归一之根。
他执着于万法新生、兼容万物,却始终欠缺寂灭终末、破而后立的终极真谛。
故而始终困在神虚境桎梏之中,难以再进一步。
神虚之上,是为寂灭!
神虚境,观万法、纳万道、融万灵,立足诸天法理之中。
寂灭境,终万法、断虚妄、归本宗,超脱诸天规则之外!
这一步,是从“循道”到“断道”,从“融法”到“灭法”。
从“顺应诸天”到“主宰生死”的根本性境界蜕变!
无数修士穷尽万古岁月,终生困死神虚,便是因为永远悟不透“万法终末、寂灭归宗”的终极奥义。
可今日,道基崩碎、大道归零、绝境濒死的周离。
借着帝轩陨落的天道革新之机,借着周煜留存的永恒本源火种,借着生死合道、神魂殉剑的毕生积淀。
一朝顿悟,窥破寂灭真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周离沉寂的意识轰然震颤,心底积压万古的道障瞬间破碎!
“我以万法立身,兼容众生,却始终被万法桎梏。”
“我求大道长生,逆伐苍天,却始终困于生死轮回。”
“万法无尽,终究有终,诸天繁华,终归寂灭!”
“所谓寂灭,不是消亡,不是终结,是剔除虚妄、留存本真,是破尽万法、重开大道!”
“我崩万法道轮,弃神虚底蕴,失道之时,亦是得道之日!”
彻悟瞬间,识海之中那一缕永恒本源火种,骤然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