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初雨的目光从那只黄色花妖身上收回,转向冷朔月。

    冷朔月的剑势依旧凌厉,剑光霍霍,每一击都裹挟着凛冽的杀意。

    可那些剑招落下的地方——尽是空处。

    她斩向一朵花,那花在她剑锋触及的瞬间便化作虚影散去。

    她刺向一只花妖,那花妖轻飘飘地一闪,便出现在数丈之外。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身形却不受控制地、一步步向着花海深处移动。

    那三只粉色花妖在她周围盘旋飞舞,翅膀洒落晶莹的光点,像三只戏耍猎物的蝴蝶。

    它们的动作轻盈而优雅,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引诱都精准无比——

    它们在带着她走。

    带着她,一步步走向花海更深处,走向那片绚烂得近乎妖异的、看不见尽头的色彩之中。

    冷朔月浑然不觉。

    她的眼中只有那些永远差之毫厘的目标,只有那些永远无法触及的敌人。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剑势渐渐凌乱,脚步却越来越快——

    白初雨静静地看着。

    心下了然。

    幻术。

    草木成精的惯用伎俩。

    这些花妖本身或许并无太高的灵智,但它们生于斯长于斯,与这片花海早已融为一体。

    那漫天的花粉,那无处不在的芬芳,那层层叠叠的色彩——都是它们的武器,都是它们织就的幻网。

    冷朔月踏入这片区域的那一刻,便已经落入了网中。

    只不过她自己还不知道。

    白初雨轻轻摇了摇头。

    若论幻术——

    她从来没有怕过谁。

    身为太阴真传,太阴元气的主人,幻术一脉的源头之一。

    那些所谓的花妖幻术,在她眼中不过是稚童涂鸦,不值一提。

    只是眼下情况特殊。

    她不能暴露太多,也不能离开这片临时开辟的净土太远。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没有办法。

    下一刻。

    白初雨手腕一翻。

    一根细细的藤蔓从她袖中疾射而出,如一条灵蛇般贴着地面游走,悄无声息地穿过花丛,绕过那几只毫无察觉的花妖——

    然后,缠绕在冷朔月的腰间。

    轻轻一收。

    冷朔月的身形顿了一下。

    她的警觉本能还在,即便身处幻觉之中,依旧对任何外来的触碰保持着警惕。

    可那藤蔓太过轻柔,太过隐蔽,绕过她感知的速度也太过巧妙——竟轻易地绕开了她的警觉,稳稳地缠在了她的腰际。

    不过,仅仅如此是不够的。

    藤蔓只能将她拉回,却无法将她从幻术中唤醒。

    下一刻。

    一抹银白色的微光,顺着细细的藤蔓,无声无息地渡入了冷朔月的体内。

    太阴元气。

    那是太阴一脉最本源的净化之力。

    不伤神识,不动根基,却能如清泉涤尘般,将一切外来的迷障悄然洗去。

    冷朔月浑身一震。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眼神中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渐渐清明的、重新聚焦的光芒。

    她晃了晃脑袋,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醒来,还有些恍惚,还有些怔忡。

    趁此机会,白初雨手上微微用力。

    藤蔓收紧,将冷朔月从花海的边缘,猛地拽了回来。

    冷朔月踉跄了几步,跌入那片灰败的净土之中。她稳住身形,抬起头,目光落在白初雨脸上,眼中犹带着几分未散的茫然。

    “我这是……怎么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还有些喘不过气。

    白初雨收回藤蔓,神色平静如常。

    “幻术。”

    两个字,轻描淡写。

    冷朔月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望着那柄依旧紧握的长剑,似乎在回想方才发生了什么。

    那些破碎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她追着一只花妖深入花海,那只花妖忽远忽近,她一剑一剑地刺,却怎么也刺不中……

    然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摇了摇头。

    “……是我考虑欠佳了。”

    她低声说。

    语气里没有懊恼,只有冷静的反思。

    白初雨摇了摇头。

    “不是你的问题。”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

    “祂若真要算起来,恐怕已经触及元婴了。”

    冷朔月闻言,神色微微一凝。

    元婴。

    她自然明白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白初雨继续道,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花海,望向极深极远的什么地方。

    “因此,在花海中,我们很难在它们手里全身而退。”

    冷朔月沉默了一瞬。

    她点了点头。

    这是事实,无需争辩。

    但她的目光依旧清冷,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片刻后,她抬起头,接着白初雨的话头,缓缓开口。

    “不过,还好。”

    “我们并不需要真的与它们为敌。”

    白初雨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在等待。

    “只需要,让它们自己离开就行。”

    冷朔月说着,目光转向花妖们来时的方向。

    那片花海深处,绚烂依旧,一望无际。那些花妖此刻正悬浮在不远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再贸然进攻,只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们。

    “毕竟——”

    冷朔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

    “我们已经知道方向了。”

    白初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是的。

    方向。

    这些花妖从何而来,向锦他们便极有可能在何处。

    它们既是这片花海的守卫,也是这片花海的指引。

    不需要打败它们。

    只需要——

    让它们自己离开。

    办法无非两种。

    其一,让祂觉得他们不好惹。

    其二,让祂觉得他们消失了就行。

    第一个,凭他们如今的实力,显然是做不到了。

    元婴级别的草木精怪,哪怕只是触及边缘,也绝非一个炼气加一个筑基能够正面抗衡的存在。

    第二个,便轻松不少了。

    消失。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让“祂”感知不到他们的存在。

    让这片花海的主人觉得,这两只误入的“养分”已经离开了它的领地,不值得再耗费精力追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