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县城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做生意的照常开店,街上人来人往,看不出半点异常。
但市局这边,从来没有放松过对县城灰色产业的暗中监控。
从上到下所有领导和办案民警,私下都在默默留意虎子这家新开的小额贷款公司。
平时没人上门找茬,没人举报闹事,所有营业手续摆得规规矩矩,挑不出一点毛病。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家公司的业务覆盖面太夸张了。
不管是正经做生意的老板、包工程的包工头,还是街上混圈子的闲散人员、做点小买卖的散户,只要手头缺钱周转,最后都会摸到这家公司来。
来往人员鱼龙混杂,涵盖了县城所有圈层,隐秘消息、私下交易、各行各业的猫腻,全都集中在这里流转。
周小蕊正式入职市局之后,工作踏实、做事谨慎,办案观察力比老民警还细致。
局里几位领导私下观察她许久,摸清了她的性格,也摸清了她的家庭关系。
所有人都知道,周小蕊有两个亲哥哥,周江湖、周小光,在县城人脉极广,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扎根本地多年,消息渠道远超普通人。
领导专门找周小蕊单独谈话,办公室门关着,说话语气严肃又郑重。
直接给她安排了私下摸排的隐秘任务,让她借着亲妹妹的身份,近距离接触两个哥哥、接触周家所有圈子人脉。
借着这个最安全、最不招人怀疑的身份,暗中摸排县城残留的违规黑产业、私下灰色交易,搜集隐蔽违法线索。
接到任务之后,周小蕊嘴巴严实得要命,回家半句不提工作内容。
为了不引人瞩目,她每天上下班刻意低调朴素,从不开车炫耀。
不管刮风降温、夜里寒风刺骨,她每天晚上都自己骑着一辆普通踏板摩托车下班回家。
冬天夜里的冷风刮在脸上,吹得她脸蛋通红,双手冻得僵硬发麻,脖子缩在衣领里,骑一路哆嗦一路,从来没跟家里人抱怨过一句。
周小光和周江湖看在眼里,每次看见妹妹冻得搓手哈气、满脸冰凉的样子,心里都揪得慌。
兄弟俩坐在屋里抽烟,对视一眼,不用多说一句话,彼此心思都一样。
自己兄弟现在身家不菲,家底厚实得吓人,怎么可能让亲妹妹当警察还遭这种罪、受这种苦。
俩人当天就敲定主意,直接全款提了一台低调的家用代步轿车。
车子款式普通,不张扬、不豪华,完全就是寻常老百姓的家用车,不会引人注目,完美适合周小蕊日常通勤、外出摸排。
车买回来当天,直接就停在了自家临街的商铺门口。
这一整排临街门面,全部都是周小光早年置办的私产,产权干干净净。
虎子的小额贷款公司,特意选了这排门面里位置最好、人流量最大、最显眼的一间。
这根本不是巧合,完全是周小光刻意安排好的布局。
他就是要把虎子的公司摆在自家地盘上,专门给周小蕊制造无数个合情合理、没人怀疑的接触借口。
从这以后,周小蕊的私家车天天固定停在贷款公司门口。
她下班顺路拐进来歇脚,渴了就在公司接水喝,饿了就拿点零食吃,没事就坐沙发上闲聊几句。
全程看着就是亲妹妹回自家地盘串门休息,神态放松、举止自然,没有半点办案人员的严肃姿态,外面谁看都挑不出一点问题。
贷款公司隔壁的小卖部,同样是周家的产业,二十四小时有人看管,零食、饮料、烟酒、日用百货样样齐全,随时能取用。
虎子天天守在公司里,看着日复一日的布局,看着周小蕊频繁上门歇脚,心里早就把所有弯弯绕绕琢磨得透透的。
他坐在老板椅上,指尖敲着桌面,看着门口来往的自家小弟,心里一清二楚。
周小光这哪里是开贷款公司做生意,分明就是借着正规合法的门面,搭建了一个最安全、最隐蔽的民间情报站,专门给周小蕊输送线索、掩护她办案。
想通所有关节之后,虎子立刻召集手下所有人开会。
他手下没有杂人,满打满算就十几个人,全是跟着他打拼多年、绝对忠心、过命的铁杆兄弟,没有一个外聘人员,嘴巴严实、办事靠谱。
虎子站在屋里,双手背在身后,脸色严肃,眼神认真地盯着众人。
“从今天开始,咱们公司里、圈子里,所有人随便聊天。”
“不管是谁私下干什么活、哪里有黑场子、谁偷偷开违规厂子、谁有猫腻勾当,你们听见什么就随口说什么。”
“不用藏、不用瞒、不用刻意避讳,都是自己人,绝对不会往外泄露半个字。”
十几个小弟纷纷点头,眼神笃定,心里瞬间明白了虎子的用意。
从这天起,公司里喝茶唠嗑彻底放开,没人刻意遮掩消息。
兄弟们平时跑业务、跑走访,接触三教九流的人,听到的各种隐秘风声,全都在闲聊时随口唠出来。没过几天,几个小弟坐着抽烟唠嗑,随口聊起了一条隐秘消息。
说是县城偏远深山沟里,藏着一个极度隐蔽的地条钢生产工厂。
厂子位置特别偏,远离村庄、远离公路,四周全是荒草树林,平时根本没人路过。
白天大门紧锁、死气沉沉,连机器声都没有,故意装成废弃厂房的样子。
等到深夜所有人入睡,才偷偷开工生产劣质钢材,全程闭户作业,噪音全部封闭在厂房里,多年来从来没被查到过。
几个人就是随意闲谈,没有刻意汇报,语气平平常常,跟唠家常一样。
一旁靠在沙发上歇脚的周小蕊,全程低头玩手机,姿态慵懒放松,看起来漫不经心。
她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不抬头、不插话、不追问,神色平淡得仿佛压根没听见。
但她的耳朵全程紧绷,把厂房位置、作息时间、隐蔽方式、生产规律所有细节,一字不落地全部记死在心里,脑子里瞬间梳理出完整线索。
等晚上回到独居的房间,她立刻拿出工作笔记,条理清晰地把所有摸排细节、隐蔽地点、违规生产方式,完整上报给市局直属领导。
领导看完线索,眉头一沉,瞬间高度重视起来。
这种藏在深山里的黑作坊,扎根本地多年,肯定买通了村镇基层人员,有保护伞兜底。
地方执法部门早就被打通关系,次次排查都能提前收到风声,次次都查空,根本动不了对方分毫。
领导当即拍板,不走地方流程,直接跳过村镇所有基层干部。
市局连夜整理材料、上报线索,直接调动市环保局联合专项执法队,连夜驱车直奔深山厂址。
执法队抵达现场直接合围封锁,破门突击检查,当场抓了现行。
机器正在运转、钢材正在烧制、原材料堆满车间,人赃并获,没有任何抵赖余地。
执法人员当场查封整条生产线,扣押所有生产设备,封存所有劣质地条钢原料,直接把这座隐藏多年的黑工厂连根捣毁、彻底关停。
消息传出去,全县震动。
受冲击最大的人,就是赵奎。
赵奎手里握着省会土建工程、楼盘开发、基建项目,工程量庞大无比。
他为了疯狂压低成本、赚取巨额黑心利润,多年来一直暗中跟这家黑厂合作。
专买这种没有质检、没有标准、价格极低的劣质地条钢,用到自己所有建筑工地里。
靠着这种灰色渠道,他省下巨额成本,赚得盆满钵满,从来没出过任何纰漏。
得知黑厂被市局直接查封、彻底倒闭的消息时,赵奎正坐在自己办公室喝茶。
他手里端着的紫砂茶杯猛地一顿,指尖死死扣住杯壁,指节瞬间发白。
脸上原本悠闲自得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铁青阴沉。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死死盯着桌面,胸口一口气憋在里面上不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心里瞬间慌了:自己常年赖以牟利的最大灰色货源,一夜之间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