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又闷又热，天花板的吊扇转得慢悠悠的，吹出来的风都是烫的。
整个屋子安安静静，静到能听见笔尖搁在桌上的轻响，连人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老刑警刚听完周小光那一套顺顺溜溜、从头到尾没一点卡顿的供述。
他脸上看着平静，其实心里已经开始发沉。
他两只眼睛微微眯着，眼皮压得很低，死死盯着周小光的脸。
手指悄悄在桌底下攥了一下，指节微微发硬。
他心里清楚：
这小子过程细节全部编死了，时间、动作、顺序、房间布局、睡觉流程，抠一万遍都挑不出错。
普通审讯、抠细节、抠流程，根本拿不下他。
能击穿他的，只有人性常理、正常人的本能反应、根本说不通的反常行为。
这是最后、也是最狠的突破口。
老刑警身子猛地往前一探，整个上半身压向桌面，肩膀绷得很紧，眼神瞬间锋利得吓人，像两把刀子直直扎在周小光脸上。
他不绕弯子，开口就直击死穴，语气沉得压人。
“行，过程我不挑你。”
“我现在只跟你聊人！聊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他盯着周小光的眼睛，一句一句砸出来，每一句都往最反常的地方戳：
“你自己说的，她是第一次！
一个小姑娘，身子第一次被人碰，第一次丢了清白！
就算是自愿谈恋爱的女孩子，正常反应是什么？
害羞、局促、紧张、心慌、不知所措！
要么脸红不敢抬头，要么事后偷偷哭，要么别扭、发呆、情绪低落！
唯独不可能是你说的样子！
全程不躲、不抗、不推、不闹、不别扭！
流血了不害怕、不委屈、不生气！
第二天睡醒还能安安稳稳接着跟你温存，接着发生第二次！
你告诉我！
一个清白小姑娘，第一次没了，心态平静得跟喝水吃饭一样？
这是正常人的人性吗？！”
老刑警语速不快，但是压迫感直接压满。
他死死盯着周小光的瞳孔，专门等他慌神、等他眼神飘、等他脑子卡壳、等他强行圆话露出破绽。
旁边靠墙的王明亮，整个人瞬间绷紧。
他本来就皱着的眉头直接拧成了疙瘩，身子往前微微倾，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周小光。
牙关咬得紧紧的，心里憋着一股劲：
对！细节能编！流程能编！人的本能反应编不了！
今天这一点，你绝对圆不上！
可下一秒，预想中的慌乱、卡顿、心虚，半点都没出现在周小光身上。
周小光坐姿半点没变，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老老实实搭在膝盖上，指尖松弛，一点不攥紧。
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慌张，没有半点被戳穿的心虚。
他甚至还轻轻抬了下眼皮，正视老刑警的目光，眼神坦荡得过分，看着还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委屈，好像自己真的被冤枉了一样。
他语气平平淡淡，不慌不急，语速均匀得一丝不乱，张嘴就稳稳当当解释：
“警官，我真没骗你，这个真的不反常。
她这个人，跟别的小姑娘不一样。
她从小性格就内向、沉稳、不爱闹、不爱矫情，遇事从来不会把情绪摆脸上。
平时在学校里，天大的事她都安安静静的，从来不哭不吵。
再一个，我俩不是临时凑在一起。
我们同学这么久，私下经常聊天，聊未来、聊高考、聊感情。
高考结束，大家都放松，心态本来就放开了。
她心里早就接受我了，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不是我突然来这么一下。
心里有底、有预期，自然就不会害怕、不会紧张。
第一次之后有血，她自己也很平静。
因为她知道，是她自己愿意的，是她自己默认配合的，不是我逼的。
自己心甘情愿的事，她没必要哭、没必要闹、没必要委屈。
至于第二天早上，我俩抱着睡了一整晚，感情本来就更近了。
两个人躺着好好的，氛围也舒服，再亲密一点，太正常了。
不是所有女孩子第一次都得哭、都得害怕。
每个人性格不一样，心态不一样。
她平静，是因为她自愿。
不是不敢反抗，是压根不想反抗。”
整套话说下来，全程零停顿、零思考、零眼神躲闪、零微动作破绽。
逻辑顺得死死的，把“反常平静”全部归结为性格、心态、提前自愿，完美堵死所有漏洞。
老刑警眼底明显压着一股火气，心里咯噔一沉。
这都能圆？！
他不肯罢休，立刻跟上第二记绝杀质问，专门拿多人目击的客观证据继续逼杀：
“好！我算她性格稳！我算她心态成熟！
那我再问你！
既然你们两情相悦、顺其自然、出来约会散心、开开心心出游！
为什么两天两夜，所有见过你们的人，酒店前台、景区摊贩、过路游客，全部口供一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那女生全程低头、全程沉默、全程呆滞、眼神发直、一步一跟、不敢主动说话、脸上没有半点笑意、整个人像木偶一样！
自愿谈恋爱的情侣，是这个死气沉沉、吓破胆的样子吗？！
你给我解释！这也是性格问题？！”
这句话砸下来，审讯室空气直接凝固。
王明亮心脏都跟着提起来，死死盯着周小光，就等他崩盘。
可周小光依旧稳如磐石。
他脸上依旧老老实实，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一副特别讲道理、特别无辜的样子。
肩膀微微一松，语气真诚又平和，继续滴水不漏圆到底：
“警官，这个也太正常了。
第一，她本身极度怕生、社恐。
陌生人一多，她就不敢抬头、不敢看人、不敢说话，只能低头走路，这是她多年的毛病，不是那天才这样。
第二，那天天特别热，太阳大，走路走得多，逛景区全程走路，人累得慌。
人累到极致，谁还笑得出来？谁还有精神说话？
第三，我们是学生，偷偷单独出来外地过夜。
她脸皮薄、害羞、怕被路人多看，怕被人指指点点，更怕撞见熟人。
所以她全程尽量低调、尽量沉默、尽量不抬头。
沉默不等于害怕。
呆滞不等于被控制。
不笑不等于被胁迫。
只是她害羞、疲惫、不爱张扬而已。
路人看着不对劲，只是外人不了解她的性格，根本不能当成我强迫她的证据。”
字字落地，严丝合缝。
所有肉眼可见的受害病态、恐惧姿态，全部被他合理化、正常化。
这一刻，老刑警彻底没词了。
他盯着周小光的脸，盯了足足十几秒。
仔细抠他的眼神、呼吸、嘴角、肌肉状态。
没有一丝撒谎的痕迹。
呼吸平稳均匀，眼神坦荡对视，面部肌肉完全放松，没有半点紧绷僵硬。
连普通人撒谎时下意识的眨眼加快、手指乱动、眼神漂移、语速忽快忽慢，一丁点都没有。
老刑警心里彻底发凉。
他审了三十年案子，打过无数心理战、攻破无数硬骨头。
从来没有一个嫌疑人，能像这个十八岁小孩一样。
细节无破绽、逻辑无破绽、人性漏洞无破绽、心理神态无破绽。
明明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女孩绝对是被控制、被胁迫、被吓住了。
可摆在明面上的口供、解释、逻辑、神态，完美无瑕，挑不出半点毛病。
旁边的王明亮胸口堵得发闷，又气又无力。
他眼睁睁看着老刑警最狠的人性绝杀逼问，
被一个刚高考完的小孩，轻轻松松全部挡死。
再看周小光。
依旧端正坐着，温顺、老实、配合、无辜。
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极冷、稳稳的笃定。
他心里门儿清：
老刑警最致命的招数，已经用尽了。
人性漏洞、常识漏洞、行为漏洞，全部被他堵死。
现在的警方，明知道不对劲，就是没任何办法从口供上攻破他。
审讯僵持到这里，彻底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