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三听完周小光一本正经的租车说辞，整个人当场就嗤笑出声。
他个头魁梧，往那一站压气场，脑袋往后狠狠一仰，粗哑的大笑声炸开，盖过旁边游戏机的嘈杂声。满脸横肉挤得堆叠在一起，眼神斜吊着周小光，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个半大少年，满脸都是嘲弄。
“我操！哪儿冒出来的小屁孩，脸皮真够厚的！小小年纪嘴比老江湖还能吹！”
他身后的狗子、强子两个长毛小弟，瞬间笑崩了。
狗子弯腰弓背，双手死死捂着肚子，笑得浑身发抖，一头长发乱七八糟晃在脸前，眼泪都笑出来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强子靠在桌边，一边跺脚一边狂笑，下巴抬得老高，眼神死死鄙夷着周小光。
俩人压根没把周小光当回事，只觉得这是今天最搞笑的乐子。
“哈哈哈！十六岁的学生娃，跟我们老板谈十几万的生意？”
“我看你是游戏玩魔怔了！是不是输光零花钱，没脸回家，在这编大话骗钱呢？”
“别人吹牛吹牛逼，你直接吹汽车，真敢张嘴！”
桌后的赵奎，原本还维持着几分客气。
被手下两人一通起哄，再看着周小光那张稚嫩的脸，彻底放松了警惕。
他随手弹了弹指尖的烟灰，烟灰簌簌落在桌面上，身子懒懒靠在椅背上，眼皮半耷拉着，满脸戏谑。他打心里认定，这小孩就是来蹭玩、蹭烟、骗钱的。
“行了啊，小兄弟，别在这胡闹。”
“你要是想玩游戏机，我让服务员给你开台机子，免费玩两把无所谓。”
“但你别跟我扯什么出租车、谈生意。”
“就你这年纪，手里能有两块钱零花钱就不错了，还十几万的正规营运车？”
“怕不是你街边买的两块钱玩具小汽车，拿出来装大佬吧？”
“想借钱，门都没有，趁早走吧。”
一旁站着的周江湖，整个人浑身僵硬。
他双脚死死钉在原地，手心瞬间攥出冷汗，手指紧紧抠着掌心，指节发白。
对面四个社会人，个个凶神恶煞，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吓得不敢喘气，不敢插嘴，不敢抬头对视。身子微微往前倾，随时准备伸手拉走周小光，生怕弟弟嘴太硬，惹怒这帮看场子的混混，最后俩人挨一顿打。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嘲讽的、看戏的、轻视的，全部砸在周小光一个人身上。
可周小光从头到尾，脸上没有一丝尴尬，没有一丝慌张，更没有一点恼羞成怒。
他眼皮平稳，站姿笔直，神色冷淡，压根不受周围哄笑影响。
他抬手，慢悠悠抓起桌角免费散放的香烟，手指动作熟练老练，完全不像学生。
叼烟、掏打火机、打火、点烟。
咔哒一声火苗亮起，他低头引燃，深吸一口，嘴巴微张，缓缓吐出一团白烟。
整套动作稳得离谱，沉着得吓人。
烟雾飘散开，他抬眼，平视着赵奎，声音不高、不飘、不怯，字字落地有声，直接穿透所有嘈杂的笑声。
“老板，我不知道你名字，但我看得明白。”
“九六年，火车站这种黄金路口，开大游戏厅，日进斗金。”
“没硬人脉、没背景、没本事的人，根本站不住脚，早被人挤兑黄了。”
他视线一转，扫过旁边抱胸站着的麻三三人。
“你雇人专门看场子、镇纠纷、平麻烦。”
“看得出来，你不是混街头打打杀杀的。”
“你是正经做生意的，你只图赚钱、图安稳、图省事。”
“生意人只看利弊，不看年纪，我真心谈合作，你们没必要拿我找乐。”
说完，他脸色微微一沉，收起所有随意，直接摊开最实在的底牌。
“我明人不说暗话。”
“县城国庆，你在市里混社会、做生意，绝对听过他的名头。”
“我这台正规出租车，就是跟他结了死仇。”
“他天天盯着我，就等着我车子上路，立马找人碰瓷、拦车、举报、找路政找茬、没完没了搞我。”
“我车放县城，一动就是事，一动就是麻烦。”
“我被逼得没办法，不敢在县城租，不敢在县城跑。”
“我今天跑遍市里，专门找靠谱、有实力、能压住事的老板出租。”
“不是闲得无聊吹牛，是真被逼得没路走。”
就这几句话落下的瞬间。
整个办公区的哄笑声，瞬间死绝。
麻三脸上的戏谑笑容，一秒僵死在脸上，瞬间消失干净。
他眉头狠狠皱紧，原本吊儿郎当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严肃、带着忌惮。
国庆的名头，在这一片城乡交界、市区周边的黑白两道，太响了。
阴狠、记仇、手段脏、专门拿捏年轻人、拿捏小产业，没人愿意跟他结仇。
狗子和强子也瞬间闭了嘴。
俩人立马收了笑，站直身体，脸上的痞气、嘲弄全部褪去，愣愣地盯着周小光，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他们忽然反应过来。
这根本不是一个吹牛的小屁孩。
这是一个敢跟国庆硬刚、还能保住十几万车子的狠角色。
赵奎脸上的打趣、轻视、漫不经心，彻底一扫而空。
他立马直起身子，不再靠椅背，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击桌板，眼神彻底认真起来。
他盯着周小光的脸，从头看到脚，重新审视、重新掂量。
眼前这少年，穿着普通、年纪不大、看着稚嫩。
但谈吐稳、心思深、胆子大、懂人情、懂规矩、还敢硬扛国庆。
赵奎混迹生意场多年，瞬间判断出来——
这小孩，绝对不简单。
周围游戏机的按键声、叫喊声依旧吵闹。
但老板办公桌这一块，气氛彻底冷硬、严肃、紧绷。
赵奎盯着周小光，眼神凝重，一字一句问道：
“你跟国庆，真有过节？”
“你这车，真的是你个人名下的正规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