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刚一屁股坐下,椅子被他压得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他后背直接靠死在墙上,受伤的左手轻轻平摆在桌面上,五指微微蜷缩,不敢伸展一点,纱布上的暗红血渍在昏灯下格外狰狞,像干透的油漆凝在上面。
李涛站在大金刚身后,双手交叠身前,指尖干净修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脸上那点笑意不远不近、不深不浅,完全是算计好的客套伪装。
两个小弟钉在客厅门口左右两侧,面无表情、一动不动,气场压得死死的。
屋里刚落定,连一口水都没倒,大金刚直接开口。
他声音不大,但是语气极硬、极冲,带着一股子压在心底的怒火和憋屈,像是训下属,又像是逼熟人,半点温情没有。
“小光兄弟,你自己看。”
他抬了抬那只废了一半的左手,动作轻微,抬一下就疼得顿一下。
“我这条命,今天差点直接丢在路上。要不是你提前偷偷给我报信,我提前心里有数、多加防备,那天我绝对直接被人一枪,撂死在车上。”
他双眼死死盯住周小光,眼神直勾勾的,不闪不躲,压迫感十足。
“现在我手残了、兄弟重伤、差点丢命。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周小光静静站着,随后缓缓落座。
他腰杆笔直,双手平放膝盖,指尖微微蜷缩。
视线不急不缓,从大金刚惨白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渗血的纱布,一点点扫到身后假笑的李涛,再扫到门口纹丝不动的两个小弟,最后落回大金刚脸上。
他面上无喜无怒、不惊不慌,全程沉默观察。
他看大金刚的肢体紧绷、看他强忍疼痛的僵硬、看他眼底压不住的焦躁,再看李涛那副胸有成竹、坐等套网的阴笑姿态。
一瞬间,他彻底看透了全盘算计。
大金刚今晚根本不是来求助、不是来讨主意。
他是带着全套剧本上门套人的。
出门之前,他绝对和李涛彻底串通好了:借着“救命之恩”这张人情牌,道德绑架、人情裹挟,软硬兼施,硬生生把周小光拽进他和国庆的生死局里。
他们缺脑子、缺算计、缺布局,就想强行把最清醒、最能算计的周小光,捆上自己的战船,逼着入局、帮他们斗垮国庆。
想通这一层,周小光眼皮极轻地垂了一下,又缓缓抬起。
嘴角极细微地动了一丝,没有笑,只有一种了然一切的淡漠。
他刻意避开对方的圈套问题,不接话、不聊恩怨、不聊报仇、不聊江湖。
语气平平淡淡,像唠家常一样,直接岔开话题:
“金刚哥,你这手,医生具体怎么说?”
大金刚瞬间被问得一怔。
脸上压着的戾气、算计的节奏,当场卡壳、僵在脸上。
他低头盯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五指蜷缩不动,沉默好几秒,嗓音干涩沙哑,像砂纸磨过一样:
“接上了。但是能不能恢复、能不能用力、能不能握拳,全看命。”
话音里听不出情绪,可眼底压着一层又冷又沉的恨意。
冰压着火,火憋着不敢炸。
周小光点了下头,面无表情起身。
他拎过桌上的凉水壶,壶里是白天剩的凉水,早就彻底凉透。
他不多言语,直接倒满三杯水,三杯凉白开整整齐齐摆在桌面。
自己端起一杯,抿了一口,轻轻放下,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金刚哥,喝水。”
全程平静、客气、疏离,不带半分亲近。
大金刚看着那杯凉水,盯了两秒,抬手端起,仰头喝了一口,重重放下。
李涛一动不动,杯都不碰,只盯着杯里晃动的水影,眼底算计更深。
屋里瞬间陷入死寂。
静得能听见灯泡钨丝滋滋发烫的细微声响,能听见墙上挂钟一秒一秒的滴答声,连远处风吹院墙的轻响都格外清晰。
大金刚低着头,反复看着自己残废的手,指尖在纱布下轻轻抽动,每动一下,肩头就紧绷一下,疼得他腮帮子暗暗咬紧。
他心里极度不甘、极度恐慌。
他不怕打架、不怕拼杀、不怕流血。
他怕的是——从此输给国庆、丢地盘、丢生意、丢脸面,彻底被踩死。
他反复攥拳、松开、再攥拳,纱布被攥得紧绷,新的血渍又微微渗出来。
挣扎、犹豫、忐忑、威逼、求助,各种心思在他脸上来回翻涌。
良久,他终于抬眼,死死看着周小光,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近乎哀求、又带着强势逼迫的语气:
“小光兄弟,哥哥我……不想输。”
他眼神里闷着一团小火,烧得隐忍,却滚烫。
“你帮帮我。”
他下意识伸出完好的右手,想去碰周小光的手,想拉近关系、敲定同盟。
周小光身子分毫不动,眼神淡淡避开,不接、不碰、不搭人情。
大金刚的手僵在半空两秒,尴尬又无力,默默缩了回去。
周小光静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半扇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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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黑漆漆的院外,沉默几秒,又转身回屋落座,依旧腰背笔直、神色淡然。
他终于开口,语气平得不能再平:
“金刚哥,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大金刚眼里瞬间亮起一丝希望,那点憋着的火苗猛地窜高一点。
他往前微微倾身,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立誓、像是托付、像是捆绑:
“国庆有人、有钱、有狠人、有军师。”
“我有人、有钱、也敢拼命。”
“但我唯独缺一个能动脑、能算计、能布局的人。”
他死死盯着周小光:
“李涛心思太浅,看不远、算不深。我身边没人能用。”
“小光,你帮我出主意、帮我算计国庆、帮我拆他的局、抢他的生意、吞他的地盘。”
“你帮我,我什么都给你。钱、人、好处、脸面,你要啥我给啥,绝不亏待。”
话说得极其诚恳,许诺抛得极大。
可周小光听得清清楚楚——这是捆绑,是拖人下水,是拿好处当钩子,逼他跳进无底江湖死局。
他低头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普通白球鞋,鞋面上落着薄灰,鞋带死死系着两个死结。
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轻点两下,心里彻底打定主意。
他抬眼,目光平静直视大金刚,字字清晰、句句坚决,大白话直接回绝,不留余地、不得罪、不沾局:
“金刚哥,你的忙,我真帮不了。”
“我就是个普通上学的学生,顺带开个小卖部过日子。”
“我不懂江湖、不懂地盘、不懂赌场、不懂打打杀杀、不懂你们之间的恩怨算计。”
“我只会看店、算账、找零、守自己的小日子。”
“你让我帮你斗人、布局、报仇、抢生意,我真不会,也真不敢。”
“你找错人了。”
语气平和、态度恭敬,但是字字封死退路。
大金刚脸上的光,瞬间彻底暗了下去。
屋里的气氛,瞬间冷到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