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人渣的惊雷 > 第154章 夜猫子进宅
    国庆往前踏出一步,一只脚直接踩在门槛上。他脸上硬生生堆起一脸笑容,嘴角刻意高高翘着,看着像是热情客气。可那笑容浮在皮面上,僵硬得像是画上去的,半点不贴合脸,看着假得离谱。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睛,脸上笑着,眼珠子却死死盯着周江湖,一动不动,没有半点温度,不像是看人,倒像是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他抬起手,不轻不重,接连拍了两下周江湖的肩膀。

    拍打的力道听着不大,落身上却砰砰作响,又闷又脆,跟敲打空心老木头鼓似的。

    国庆扯开嗓门,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故意抬着音量,大得整条巷子都能隐约听见,摆明了是故意造势:

    “江湖兄弟!小光兄弟在家不?哥哥我特意大晚上过来,看看你们哥俩!”

    周江湖当场就僵住了,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巴下意识微微张开,想要开口说点客气话,可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张了两秒,又默默把嘴闭上了。

    他不敢硬顶,只能赶紧侧身挪开身子,抬手做出退让的手势,恭恭敬敬把这一群人往院子里让。

    没人看得见,他两条腿的膝盖已经控制不住微微发软,微微弯曲晃了一下,他咬牙用力绷直腿,强行稳住身形,不敢露半点怯态。

    他两只手悄悄往裤腿上使劲蹭,手心早就攥满了冷汗,湿哒哒、黏糊糊的,怎么蹭都蹭不干净。后背更是瞬间冒出一身冷汗,紧紧贴在身后的木头门框上。夜里的门框冰凉刺骨,凉意隔着薄薄的秋衣往骨头缝里钻,可他半点冰凉的感觉都体会不到,浑身燥热发烫,冷汗顺着脊梁沟一道接一道往下淌,短短几秒,直接把贴身的秋衣彻底浸透湿透。

    二楼的周小光,把楼下所有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缓缓从床沿站起身,动作不急不缓。随手拿起搭在床头的外套,稳稳套在身上,一点点把拉链拉到最顶端。冰凉的拉链头碰到下巴,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毫无反应。

    接着他伸手叠被子,动作规整又死板,一折一对齐,边角压得板板正正,最后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稳稳推到墙角。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脚走向楼梯口,微微低头,往楼下院子里扫了一眼。

    七八个人黑压压站满了小院,像一大片厚重的乌云,死死压在院子上空,气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人群里有人偷偷抽烟,烟头在黑夜里一明一暗,点点火光忽闪忽闪。白色的烟雾飘在路灯下,一团一团的,像蓬松的棉花,散开、聚拢、再散开,缭绕在人群周围。

    周小光没出声,脸上没半点波澜,抬脚一步步往下走楼梯。

    脚步不快不慢,稳稳当当,每一步踩在水泥台阶上,都发出轻轻的“笃、笃”声,节奏均匀,稳得离谱,跟他平时下楼吃饭、没事溜达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整张脸上干干净净,嘴角平平的,没有一丝弧度,眉头舒展平整,眼皮微微半耷拉着,看着像困倦没睡醒,实则眼神清亮,心里清清楚楚盘算着所有事。

    一步一步,他稳稳走到院子正中间,直直站定,正好落在国庆对面。

    国庆比他高出半个头,身形魁梧壮实,胳膊粗得快赶上周小光的大腿,胸膛厚度更是他的两倍。可就是这样一个高大壮硕的成年人,被眼前十几岁的少年直直盯着,心里莫名一紧。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和发怵。

    少年身形不算高大,却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根死死钉进泥土里的硬木桩,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一双眼睛平静地盯着国庆,不眨眼、不躲闪、不飘忽。

    国庆能清晰看见自己的身影倒映在少年瞳孔里,可他偏偏觉得,少年的眼里根本没有他。

    在周小光眼里,眼前这群气势汹汹的成年人,和地上的一块破石头、墙上的一道裂缝、桌上的一粒灰尘,没有任何区别,普通得不值一提。

    国庆心里莫名发沉,抬手把嘴里的烟往嘴角叼稳,用力吸了一大口,浓烟猛地灌进肺里,再从鼻孔缓缓喷出。白雾笼罩住他的半张脸,遮住了他瞬间变幻的复杂神色。

    片刻后,周小光才开口说话。

    他声音不大,平平淡淡,没有起伏、没有紧张、没有讨好,语气平稳得就像日常随口寒暄,跟说一句“今天天气挺好”“你吃饭了没”没半点区别。

    “国庆哥,来了。”

    简单五个字,稳得压得住整个院子的压抑气场。

    国庆抬手取下嘴角的烟,指尖轻轻一弹,一截灰白烟灰落在水泥地上,夜风轻轻一吹,瞬间散得无影无踪。

    这一次,他脸上的笑是真心扯开来的,带着几分意外,几分欣赏,还有几分暗藏的狠劲。

    他嘴角狠狠往两边扯开,直接咧到耳根,眼睛眯成一条细细的缝,眼角常年攒下的鱼尾纹层层挤开,一道一道深深的纹路,像刀子刻在脸上一样清晰。

    “来了来了,小光兄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语气刻意放得热络亲热,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周小光的胳膊。力道放得极轻,小心翼翼的,不像拍人,倒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跟轻轻拍一块嫩豆腐、哄小孩子的动作一模一样。

    轻拍两下,他立刻收回手,顺势插进皮夹克的口袋里,姿态松弛,却依旧牢牢盯着周小光。

    站在后面的周江湖全程看着这一幕,大气不敢喘一口。他悄悄抬手,轻轻拉上灶房的木门,门板合拢的瞬间发出“咯噔”一声轻响,彻底把灶房的灯光和暖意关在了屋里。

    灶膛里的火被他提前关掉,锅盖死死盖在铁锅上,刚才咕嘟作响的沸水瞬间安静下来,整个灶房彻底没了动静。

    他孤零零站在灶房门口,两只手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十根手指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抖得很细微,不凑近根本发现不了。

    他反复攥拳、松开、再攥拳,指尖用力到泛白,死死压制着心底的慌乱。他心里清清楚楚,这群人大半夜堵门上门,绝对不是串门寒暄,百分百没好事,今天这一关,绝对不好过。

    紧接着,国庆带头抬脚往二楼走。

    这种农村宅基地建的二层楼,刚好够2人通行,两个人并排走还是很宽敞的。国庆走在最前头,瘦高眼镜男紧随其后,剩下的几个壮汉挨个跟在最后,一长串人鱼贯而上,像一串绷紧的蚂蚱,密密麻麻挤满楼梯。

    所有人的脚步都格外沉重,重重踩在水泥台阶上,咚咚作响,一声接一声,像是擂鼓一样,沉闷的声响震得整栋小楼都微微发颤。

    楼梯间没有开灯,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一群人就这么摸黑往上走,脚步放慢,一步一顿,每一步都试探着落地,氛围诡异又压抑。

    很快一行人上到二楼客厅。

    客厅面积不大,屋里摆着一张老旧方桌,配着几把参差不齐的旧椅子。方桌是早年从拆迁老房里收来的旧货,桌面漆面斑驳脱落,一块块漆皮翘在表面,轻轻一碰就能脱落。桌腿长短不一,底下垫了两层碎瓦片垫高,即便如此,桌子依旧晃晃悠悠,轻轻一碰就微微晃动。

    四周的椅子也全是旧的,好几把椅子腿底下都垫着磨得圆润光滑的碎砖头,勉强找平坐稳。

    白画画的墙面,干净的地面,跟破桌子烂板凳产生了强烈的反差。国庆径直走到方桌正位,一屁股重重坐下。老旧木椅承受不住力道,瞬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