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国强的老婆往小卖部柜台后头一站,才短短两三天,国道两边的国庆、大金刚两拨人,全都悄悄觉出不对劲了。
这女人看着温和普通,半点没有厉害人的架子,可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完全不是寻常出来打工干活的乡下妇女能比的。
待人接物稳得离谱。
不管是谁来买东西,脸上永远挂着客气的笑,不讨好、不巴结,也不冷淡、不甩脸子。该收钱就一分不差,该找零就一张一张递清楚,规矩摆得明明白白。
街上那些跟着国庆、大金刚混的半大混混,一开始还心存调戏的心思,仗着人多嘴贫,进店买包烟就顺口扯两句荤素不忌的玩笑话,想逗逗这个独自看店的中年女人。
换做一般开店的,要么恼羞成怒吵架,要么胆小怕事忍气吞声。
可徐师母不一样。
听见乱七八糟的话,她只是淡淡一笑,不接茬、不搭话,手里该摆货摆货、该扫码收钱收钱,神色半点不乱。
反倒搞得那群小年轻自讨没趣,脸上挂不住,讪讪地闭了嘴,低头拿东西付钱,灰溜溜转身就走,打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在店里嘴碎闹事。
她待人有度、处事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谁都挑不出半分毛病。
没过几天,街上爱打听八卦的闲人,三下五除二就把底细扒得干干净净:
这看店的女人,根本不是普通打工的,是县一中年级主任徐国强的媳妇。
消息一传出来,东边国庆、西边大金刚,两个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瞬间沉了下去,后背莫名发紧。
他俩当初挨着重叠开店、死死对刚,同时都执意要照顾周小光的生意,拼命往这少年身上凑、主动让利拉拢,心里打的算盘透亮得很。
周小光年纪不大,手段却狠且稳。之前国道口抢地、压施工队、硬生生盘下五间门市的事,俩人早就打听得一清二楚。这孩子看着安静老实,骨子里城府极深、胆子极大,是个能成事、也能惹大事的狠人。
俩人都憋着心思:先拉拢、稳住、交好,把这号人物攥在自己手里,往后霸占国道口生意、抢地盘、立足县城边缘,能省无数麻烦。
结果折腾半天,人没拉拢到分毫,反倒让这小子悄无声息搬来了一尊大佛镇场子。
这下彻底棘手了。
混社会的人,打架不怕、闹事不怕、赔钱蹲局子也不怕,唯独最怕老师、公职、人情关系网。
九十年代末的县城,教育资源稀缺得要命。重点初中就一所,表面看是划片入学,实则全靠人情周旋。
你家里没半点学校关系,孩子成绩再好,差一分一毫,门都进不去;
你要是搭上学校实权老师,哪怕差几分、条件不够,总有商量周旋的余地。
混江湖的人,这辈子可以横、可以狂、可以不怕任何人。
但谁都要结婚、谁都要生子、谁都绕不开孩子上学这件事。
国庆、大金刚天天斗狠争利,在外头威风十足,可心里比谁都通透:
真要是把重点中学的年级主任得罪死了,人家表面客客气气、公事公办,背地里随手一个调配,就能把你家孩子分到最差的班级、最不管事的老师手里。
你能咋办?
上门闹?没理由,人家依规办事。
找人报复?敢动体制内老师一根手指头,不用警察出手,老师遍布各行各业的学生家长,就能把你拿捏得死死的,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一个普通老师看着不起眼,工资不高、没权没势。
可他的人脉,藏得最深、最吓人。
学生家长遍布公安、工商、政府各个部门,得罪一个老师,等于同时得罪半个县城的实权人脉。
这点利弊,老江湖的国庆看得明明白白。
他蹲在自家五金店门口,双腿岔开,嘴里叼着烟,眯着眼死死盯着中间的小卖部。看了半天,眼底又气又无奈,满心算计全部落空。
他抬手把烟摘下来,指尖弹掉一截烟灰,对着身边心腹咬牙骂了一句:“这小崽子,真他娘的滑头!老子本来还想拉他入伙、给他铺路。结果倒好,人家不声不响,直接搬来一尊佛坐镇。现在好了,别说拉拢,咱们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说完,他狠狠把烟屁股按灭在地上,抬手拍干净裤腿灰尘,满脸憋屈地转身进店,再也懒得看一眼,越看越堵心。
大金刚这边的脸色,比国庆还要难看。
他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双手叉腰站在建材店门口,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盯着中间的小卖部,眼神纠结到了极致。
就像看着一块送到嘴边、垂涎已久的肥肉,明明近在咫尺,偏偏一口都咬不下去,扔了又万般舍不得。
他沉着脸,对着身后一众手下沉声吐槽:“这小东西,偷梁换柱玩得比谁都溜!我们费尽心思想拉拢他、拿捏他,他倒好,直接请老师老婆看店。”
“现在谁敢找茬?谁敢闹事?你敢动一下试试?徐国强转头就能去教育局、派出所举报你!咱们混社会的,不怕打架赔钱,就怕耽误孩子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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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金刚越想越烦躁,气冲冲转身进店,一屁股狠狠砸在椅子上。老旧木椅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巨响,快要散架一般。
他压根不管,直接双腿一翘搭在桌面上,仰头盯着天花板发呆。一只苍蝇在头顶嗡嗡乱飞,绕来绕去格外聒噪。
他盯着苍蝇看了几秒,心头火气暴涨,抬手“啪”的一声狠狠拍在桌子上。苍蝇受惊飞走,只留下他满肚子无处发泄的憋屈。
从这天起,两边人的态度彻底大变样。
虽然依旧会来店里买烟买酒、拿饮料零食,却再也没有从前那副横行霸道、咋咋呼呼的模样。
没人再横着膀子晃悠进店,没人再扎堆堵在店门口抽烟吹牛、吵吵闹闹。
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挑东西速战速决,付钱干脆利落,拿上东西转身就走,绝不逗留半秒。
所有人心里都门儿清:
这小店,老板是未成年少年,看着好拿捏;
可坐镇店里的,是体制内老师的家属。
得罪老板娘,就是得罪徐老师;
得罪徐老师,就是得罪半个县城的人脉和公职关系。
为了一点小事结下死仇、耽误自家后代前程,纯属傻子行为,根本犯不着。
也正是因为这份安稳克制,小卖部的生意反倒比之前更红火、更正规、更长久。
徐师母十几年商场柜台不是白干的,卖货、记账、待客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眼疾手快、嘴甜有礼、处事周到。
客人进门主动招呼,客人离店礼貌送别,从来不冷场、不敷衍、不坑人、不缺斤短两。
找零的时候,从不会粗鲁地扔过来、塞过来,而是一张张叠整齐,递到客人手里,轻声说一句:“您拿好。”
短短一句话,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国道来往的长途货车司机、周边各村的村民、县城逛街的路人,全都愿意来这家店消费。哪怕多走两步路,也情愿来这儿买东西,踏实、放心、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