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派出所签完和解协议、这事彻底翻篇之后,周小光在老家村里的日子,肉眼可见的变得无比压抑。
全村家家户户的家长,晚上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拉着自家孩子,压低声音反复叮嘱。
大人眉头皱得死死的,脸色严肃,眼神带着后怕,手指着孩子的脑袋,一遍又一遍警告:
“以后在路上看见周家小光,立马绕路走!”
“不准跟他说话!不准跟他搭伴!不准跟他玩!”
“那孩子是真狠、真不要命,放火砍人都敢干,法律都治不住他,谁敢招惹谁倒大霉!”
小孩子本来就胆小,被家长这么反复吓唬,一个个记死了。
每天上学放学,路上只要远远看见周小光的影子,一群小孩立马叽叽喳喳散开,扭头就跑,要么直接拐小路躲着。
到了学校更是一样。
班里同学没人敢挨着他坐,没人敢跟他说笑,下课别人扎堆打闹、跳皮筋、踢毽子,唯独他身边空空荡荡,半个人都没有。
老师上课的时候,眼神从来不敢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
讲课刻意跳过他,点名从来不点他,就算他作业写得再好、坐姿再端正,老师也假装看不见。
态度不打不骂、不吵不罚,就是彻彻底底的冷暴力、刻意疏远。
谁都怕他、谁都躲他、谁都防他。
周小光每天坐在教室里,安安静静上课、写字、读书,看着热热闹闹的全班同学,看着所有人刻意避开自己的模样,脸上看不出半点生气,心里却越来越憋得慌。
他心里透亮:
这老家村子,自己算是彻底待废了。
这辈子只要留在这儿,“亡命徒、不要命”的标签就永远贴在身上,所有人一辈子防着自己、孤立自己。
他不想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忌惮和躲避里。
他早就打听好了,县城边上的城关村,空地多、宅基地多,落户松、管得宽,还能就近读县城边上的小学,彻底换个新环境。
这个念想,在他心里越扎越深。
终于熬到周日,学校放假。
天刚亮没多久,周小光早早爬起来,穿好衣服,推出家里两辆老旧二八自行车。
他扭头看着屋里的二哥,张口语气平平淡淡:
“二哥,跟我出去一趟,去县城边的村子办事。”
二哥周江湖二话不说,直接点头,跨上车子跟着弟弟出门。
兄弟俩人,一前一后,踩着自行车,沿着土路一路蹬。
风吹在脸上,路两边全是庄稼地,俩人一路不废话,埋头赶路。
半个多小时后,俩人稳稳停在城关村村委会大门口。
村委会院子敞敞亮亮,院里摆着几张木长椅,几个村干部正蹲在门口抽烟唠嗑。
村支书老刘抬眼瞟过来,看见是两个半大农村小孩,穿着朴素,土里土气。
他眼皮懒散耷拉着,身子都没起身,嘴里叼着烟,随手摆了摆手,语气敷衍又不耐烦:
“俩小孩子跑村委会来凑啥热闹?赶紧回家玩去,大人办事的地方,别在这瞎捣乱。”
满脸都是压根没把俩孩子当回事的轻视。
周小光也不生气,就静静站在门口,不说话、不挪步,安安静静等着。
就在这时候,一道警服身影从路边走了过来。
正是刚刚调岗过来的王明亮。
上次乡里那件事彻底了结后,所里谁都不想再沾周小光的事,生怕惹祸上身,干脆直接把王明亮调动到城关镇派出所上班,避开老家那一堆是非。
王明亮走着路,抬眼一瞅,当场脚步刹死。
他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头瞬间疼得要命。
怕啥来啥!
他是真不想再碰见周小光。
这孩子软硬不吃、敢玩命、懂法律、不怕警察、不怕闹事,沾上边就是无尽的麻烦,谁沾谁倒霉。
他心里暗暗叫苦,只想扭头躲开。
可周小光眼尖,一眼认出他,立马脸上挂起随和的笑,主动上前两步,语气客气又亲热,半点看不出以前硬刚警察的狠劲:
“哎呀,王叔叔!这么巧啊?你咋来这边上班了?”
王明亮僵在原地,勉强扯出一点苦笑,抬手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语气无奈得很:
“我工作调动了,从你们乡派出所,调到城关镇派出所来了。”
“你们兄弟俩今天跑这边来,是有啥事?”
旁边蹲着的村支书老刘瞬间来了精神,立马把烟掐灭,站起身快步凑过来。
他上下打量周小光,又看看身穿警服、态度客气的王明亮,满脸惊奇,赶紧问:
“明亮,这俩娃是你亲戚?还是你熟人啊?看着关系不赖啊!”
王明亮不敢乱说话,怕说错话得罪人,只能含糊点头。
这时候周小光坦然开口,声音清亮、条理清楚,一点不怯场:
“不是亲戚,就是认识。”
“王叔叔,我今天确实是专门过来办事的。”
他抬起头,眼神坦荡,把自己的处境老老实实说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在老家村里上学,现在所有小孩家长都吓唬孩子,没人敢跟我玩。”
“学校老师也刻意疏远我,不搭理我、不管我,全班没人敢靠近我。”
“我天天在那边待着,心里堵得慌,太压抑了。”
“我现在读五年级,马上六年级,我想把户口迁到你们村里来,换个新地方读书,没人认识我,我也能安安稳稳上学。”
老刘听完,眉头微微一皱,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九十年代户口管得极严,农村户口、商品粮户口分得死死的,跨村迁户、异地落户上学,根本不是普通小孩能随便办成的事。
他不敢直接答应,也不敢直接拒绝,就那么愣在原地。
一旁的王明亮心里急得直冒冷汗。
他太清楚周小光的性子了——
今天要是这事办不成、让他白跑一趟、心里积了气,往后谁都别想安生。
王明亮赶紧伸手,一把拉住老刘的胳膊,硬把他拽到院子最角落,离得远远的。
他压低声音,语气急得要命,眼神严肃得吓人,小声叮嘱:
“老刘!咱俩是实在亲戚,我不骗你!”
“这孩子的事,你能办立刻办,千万别卡、千万别为难、千万别推脱!”
老刘被他说得一愣,满脸懵:
“一个半大孩子,至于这么紧张?”
王明亮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才咬牙低声道:
“你不知道!这是个实打实的亡命徒!”
“小小年纪,砍人、纵火、硬刚民警,啥都敢干!”
“最吓人的是他懂老律法,年纪不够,杀伤人、放火都不用负刑责!”
“乡里干部、派出所全员都头疼,没人敢惹、没人敢治!”
“你今天要是给他刁难、卡他手续,他记仇,往后真找上你,你家里老小、村里安稳,全都要遭殃!”
这句话直接把老刘吓得浑身一僵。
后背唰的一下凉透了,头皮瞬间发麻。
他在村里当干部多年,最清楚什么人能敷衍、什么人绝对不能碰。
一听是个不要命、不怕法、没人管得住的狠人,刚才那点轻视、敷衍,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老刘脸上立马换了一副模样。
他赶紧转身快步走回来,脸上堆满慈祥热情的笑,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主动凑到周小光跟前,语气和蔼得不行,连连客气:
“哎呀小伙子!刚才爷爷不懂情况,怠慢你了,别往心里去!”
“有啥事尽管说!爷爷能帮的,百分百给你办妥!”
周小光看着他变脸的样子,脸上依旧平平淡淡,不骄不躁,稳稳说道:
“刘爷爷,我就两件事。”
“第一,我迁户口来你们村,在这边读五六年级。”
“第二,我想在村里落个根,买一块宅基地,以后长期在这边住。”
老刘听完,立马点头,语气爽快:
“迁户我这边可以接收,没问题!”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村里宅基地是集体资产,不能白拿,正常都要花钱流转。”
周小光立刻接话,语气干脆利落,一点不含糊:
“我懂规矩,我不白占村里便宜,该多少钱我出多少钱。”
老刘见这孩子懂事、沉稳、说话利落,心里彻底放心,当即笑着交底:
“正好!咱村有现成的空宅基地!”
“村里以前有个五保户老人,无儿无女,前段时间走了,老院子一直荒着,没人争没人抢,干干净净没纠纷!”
“这院子,我直接免费划给你!不要你一分钱!”
他抬手一拍胸脯,格外大方:
“不光院子!咱村还有四分集体公用地,常年闲置荒着,没人耕种!”
“我一并划给你当口粮田!”
“只要你家里大人同意,今天当场就能给你办利索!”
周小光眼神都不眨,语气笃定:
“我家里我能做主,我爸妈完全同意,不用犹豫!现在就办!”
一旁的王明亮巴不得立马办完、赶紧脱身、彻底甩掉这个麻烦。
他身为本地派出所民警,管户籍这块,手里权限足够。
他赶紧催促:“既然村里接收,手续我来办!越快越好!”
老刘立马拿纸拿章,当场手写村级户口接收证明,刷刷写完,“啪”的一声盖上村委会大红公章。
手续一齐全,王明亮拿着证明、拿着周小光的老户口本,全程加急办理。
没人卡、没人拖、没人敢为难。
短短一上午,全部流程走完。
老家户口正式迁出,成功落户城关村。
五保户闲置宅基地、四分集体口粮田,全部合法归到周小光名下。
派出所专门给他单独打印了独立个人户口本。
从头到尾,没人敢刁难,没人敢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