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民警王明亮被周小光怼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脸青一阵白一阵，手都在微微发抖，半句狠话不敢再往外吐。
三家家长缩在墙角，一个个脑袋耷拉着，身子绷得笔直，大气不敢喘一下，眼睛死死盯着地面，连抬头看周小光的勇气都没了。
整个调解室僵得死死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候，派出所所长从里屋走了出来。
所长是个中年人，看着稳重老练，脸上没带半点火气，走路慢悠悠的。他一进门就扫了一圈屋里的场面，一眼就看出来这孩子是个软硬不吃、彻底豁出去的狠角色。
他走到周小光跟前，刻意放软了脸色，脸上堆着笑呵呵的样子，语气特别和气，就是故意顺着哄：
“小伙子，别这么冲动，别把事做太绝。”
“法律是死规矩，人情是活道理，乡里领导、村干部、我们派出所，全都盯着这事，都想着好好给你处理，没谁想为难你。”
所长双手摊开，姿态放得很低，眼神看着周小光，慢慢劝：
“你年纪轻轻，别一条道走到黑。你不怕事、不怕闹大，我知道，可你犯不着拿自己的一辈子赌气啊。”
“先歇一歇，喝口水，压压火气，咱们慢慢商量，啥事都能谈开。”
说完，所长扭头抬手一摆，压低声音：
“你们几个，跟我出来。”
直接把脸色铁青的民警王明亮、还有吓得魂不守舍的三家家长，全都叫到了门外走廊，顺手把调解室的门轻轻带上。
一关上门，所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彻底消失，眉头死死皱紧，脸色沉得吓人。
他扫过面前四个家长，又瞪了一眼还憋着气的王明亮，压低声音，实打实交底：
“你们几个，刚才里面的话、他的态度，你们全都亲眼看见了吧？”
“这小子根本不是普通小孩！年纪小，心狠手辣，胆子大得没边，最可怕的是——他把法律摸得比咱们都透！”
所长指着调解室的门，语气凝重得不行：
“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未满十三，杀了人、放了火、伤了人，都判不了刑、毙不了他！顶多劳教几年，他根本无所谓！”
“等他七十二小时拘留一满，人放出来，你们几家谁都别想安生！”
他盯着浑身发颤的三家家长，说得直白又残酷：
“我跟你们说实话，你们自己掂量。”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就两条路：要么要钱不要命，要么要命不要钱！”
“想要医药费、想要赔偿，行，那你们以后天天提心吊胆，等着他上门报复，早晚得出人命、家家破人亡！”
“想安稳过日子，就自认倒霉，一分钱别要，这事彻底翻篇！”
说完，所长转头看向民警王明亮，语气带着训斥：
“王明亮，你也别跟孩子硬刚。”
“你是公职人员，有家庭、有孩子、有工作、有前途，你跟一个光脚不怕穿鞋的少年较什么劲？”
“他现在年纪小、无人能管、无法无天，家里父母根本镇不住他。”
“等再过几年长大、成家、有牵挂了，自然就稳了，现在你跟他硬碰硬，纯属给自己惹大祸！”
走廊里静得可怕。
大刚爹妈、二刚爹妈、小瘪犊子爹妈四个人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几个人低头沉默了好半天，小声嘀咕商量。
一想到周小光提着斧头、拎着柴油桶玩命的样子，一想到他连警察家人都敢威胁的狠劲，所有人心里那点不甘心、那点委屈，瞬间全被恐惧吞干净了。
折腾下去，钱要不回来，命都可能搭进去。
几人心里彻底怂了，连连点头，小声认命：
“算了……真不敢闹了……”
“钱不要了，这事翻篇，保命要紧。”
商量妥了，一群人重新推门走进调解室。
所长脸上再次挂起温和的笑，走到周小光跟前，语气软得不能再软，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思：
“小伙子，别生气了，消消气啊。”
“刚才我们在外边都商量清楚了，从头到尾，确实是他们三家孩子先挑事、先欺负人，错全在他们。”
所长顿了顿，看着周小光冷冷的眼神，慢慢说出最终方案：
“我们这么处理，你看行不行？”
“他们三家，医药费、损失费、房屋烧毁的钱，一分都不找你要。”
“这件事，到此为止，彻底翻篇。”
“以后你们两边，谁也不许再找谁麻烦，安安稳稳过日子。”
说完，所长话锋一转，轻轻敲打了一句，带着点威慑：
“当然，你要是死活不同意，非要继续闹，那我们也只能公事公办、按法律流程走。”
“我跟你无冤无仇，实话告诉你：你现在年纪小，够不上坐牢服刑。”
“但你这事情节恶劣，完全可以送你去收容教养、劳教几年。”
“你今年十三，明年就十四了，到了十四岁，律法对你就不一样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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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光坐在椅子上，听完所有话，缓缓抬眼，对着所长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笑不凶、不狂，却特别清醒、特别冷，看得在场所有人心里发虚。
他不卑不亢，语速平稳，一字一句说得透亮：
“你们别拿法律吓唬我，我比谁都懂。”
“从头到尾，是他们欺人太甚，逼人往绝路上走。”
“一开始，小孩子打架、村里恩怨，咱们按民间规矩私了，我认、我接受。”
“我哥被欺负、被围堵、在学校抬不起头，我们家没找人闹、没上门找茬、没报警。”
“可他们呢？占完便宜反手报警，非要拿公家规矩压我！”
周小光眼神一厉，直直看着所长：
“天底下没有这种道理！”
“想私了的时候就私了，想走法律就走法律？”
“好处全让他们占，亏全让我吃？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肩膀微微绷紧，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憋屈和无奈，再也不是刚才纯粹凶狠的样子：
“我从来不爱惹事，我从小到大，别人不惹我，我从来不主动挑事。”
“这次是他们三个孩子抱团欺负我哥，把我哥欺负得在学校抬不起头、被人笑话、被人拿捏。”
“我是他弟弟，我要是眼睁睁看着亲哥被人欺负、忍气吞声不吭声、不出头。”
“那我们家以后，永远被这帮人踩在脚下，谁都能来欺负一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格外平静，却句句戳心：
“谁天生愿意玩命？”
“谁愿意天天拎斧头、拎油桶跟人拼命结仇？”
“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
“我不出头，我家人就受欺负。我不狠，我们家就永远抬不起头。”
一番大白话说完。
全场死寂。
三家家长低着头，满脸羞愧，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所长看着这个十三岁、看透人心、看透规矩、软硬不吃的少年，心里也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不是疯，是真被逼到无路可走，只是狠得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