槲寄尘提气再度举刀而击,锵的一声,被对方长剑劈开,划拉出一道火光。
短暂的火光映照下,槲寄尘瞥见一双黑沉沉的眼睛,虽是一闪而过却让他心沉入谷底。
如此黑漆漆的瞳孔,像是没有神采一般,即使动作如此神速敏捷,面上也没有任何神色,宛若只会依照命令行事的傀儡一般。
忽的一声刀刃声破空而来,槲寄尘后背一凉,可前方的刀光已随身而至,来不及避开,只听噗呲一声后,后背顿时一阵顿痛,禁不住身形踉跄。
又是一刀劈来,他猛的提气避开,一脚跃上身旁的树桠,还来不及喘气,下面的几人纷纷朝他袭去。
巨大的掌风将树枝击断,高大的树木摇晃不止,槲寄尘一手抱着树干,一手不停挥舞匕首阻挡来人的袭击。
咔嚓咔嚓的声响不断,树叶断枝满地,天上的月光倾洒下来,露出一片狼藉。
借得一抹月华,槲寄尘看清了合围他的几人,验证了心中的猜想。
脸色僵硬,未有丝毫动容之色,黑漆漆的瞳孔正如死神一般直勾勾的,却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盯着他。
更令他惊奇的是,他拼尽全力好不容易伤了几人,可他们的受伤处,鲜有出血,甚至几乎只是划出了一道口子,好似不是血肉之躯一般。
槲寄尘忍不住咂舌,又突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般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
与他交手过的那人指甲坚硬如铁,生生把他臂膀挖下一道道长条血肉,左肩处冒着丝丝寒气,在月光下,泛着缕缕白烟。
槲寄尘正欲提剑格挡住右侧袭来的暗器,应在树上,身形避让不及,动作大开大合之间,不经意扯到了伤口,冷不丁倒吸一口凉气,嘴角扯出一抹痛苦的笑。
除开正与槲寄尘交手的那人,树下几人纷纷朝槲寄尘围上来,正望着旁边几棵高大的树木跃跃欲试,势必要把槲寄尘活捉。
脚下枯树枝折断的声响在寂静的夜空里透着一股危险,槲寄尘盯着树下渐渐朝他围拢的几人,心中不免焦急,这些人,若是他没猜错的话,正与西南苗疆的僵人别无二致。
不仅如此,功力还更为深厚,更能听指令了。不比先前龙黎那般,还需吹个笛子。
一旁掩藏在黑暗里的木清眠心都提起来了,这一声声的脚步声,像某种不容忽视的鼓点,正一下又一下的敲打在他心上,让人浑身颤栗,寒毛直竖。
他身上的丹毒虽解得差不多了,武功却在前些年就消散得一干二净了,眼下,更是一点忙都帮不上,心中不免愧疚。
若是没自己这个累赘在,槲寄尘也不会束手束脚,免不得能杀出一条生路。
这些人功法如此诡异,招式狠厉,却始终留着一分余地,无外乎为了那句“抓活的”。
木清眠细细思索这背后主使是何方人物,若是真的没能从中逃脱,那他们到那时,可还有性命之忧?
他久在海兰城,对于中土的江湖势力更多的也是听槲寄尘说过三言两语,可谓是丝毫不了解。
哼嘿哈噫的过招喊声在一掌突兀的破空声后继续了足足一刻钟之久,那个最开始下命令的人终于出手了。
抬眼望去,槲寄尘已经被人从半空中击落,一路砸断树枝,狼狈的跌落在地上。
木清眠下意识的捏紧了手里的短刀,咬着腮帮子肉,手指尖泛白。一双狐狸眼瞪大,很快就泛出热意。
噗的一声,他瞧见槲寄尘趴伏在地上,没等他支撑起身子,便又跌倒,脸一偏,猛的喷出一口血。
血腥气在林间肆意漫延,充斥着木清眠的神经。
“咳咳咳!”槲寄尘笱着背,连续咳了几声,左半边肩膀处的衣物透着微微寒气,正凝结着一层白霜。
他半跪着,眼神倔强,不服输的看着击落他的人,不曾开口一言,咬着牙把暗器拔了,疼得冷汗直流。
木清眠脑海中正天人交战。一道声音让他好好隐藏,好去搬救兵。一道声音鼓励他现在就冲出去,与槲寄尘同生共死。两道声音如同鬼魅的低语,充满蛊惑,让他脑海都要炸了。
他眉头紧锁着,死死咬住下唇,不一会儿,铁锈味就在口腔内漫开。
唰的一下,那几人的视线直勾勾的朝他所在之处射过来,像锐利的钩子,带着寒芒。
槲寄尘捂着左肩,眼神微缩,脸色僵硬了一瞬,暗道一声遭了。他正绞尽脑汁吸引这些人的注意力,没成想木清眠因为太担心他,倒是没能藏好。
木清眠意识到他已经暴露,便大大方方的走了出去。
眼下,似乎只有束手就擒这一选择了。
“还有一个,挺识趣儿嘛。”那人语调散漫,活脱脱像个游玩山水的闲人,与抓人的不明势力一点也不搭边。
木清眠吃力的扶起槲寄尘,让他依靠在自己身上。感受到槲寄尘身体越来越冷,似乎连行动都不便,僵硬得像跟木头,木清眠眼中担忧难掩,却一个字都问不出口。
问他哪里疼,还是问他怎么样?木清眠苦涩的滚动喉咙,垂下眼帘,牢牢的把人抱着,看着地上暗红的血迹,失了心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句抓活的,不知道现在还做不做数,木清眠不敢问,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心慌,脑门的青筋突突的跳着。
随着槲寄尘身体的温度越来越低,好似他的生命也在消散一般,就要离他而去。
“又要抓不住了吗?”木清眠问自己。抬眼望了望四周围着他们的一圈人,他没有得到答案。
“阿眠,”木清眠正出神之际,槲寄尘喘了一口气,低低喊了他一声。
“嗯?”木清眠呆呆的侧过头,应了一声。
槲寄尘的脸色依然苍白,肩头的凉意像是一个冰窟,正源源不断的从他身体里冒出来。
木清眠看的胆战心惊,这种怪异的功法,一看就像是中毒了。
更令他怪异的是,他们二人都不抵抗了,这些人怎么还不抓他们?还是说,他们改变了主意,要将他二人就地解决,难道还特意留着时间让他们说遗言?
没等来槲寄尘的下文,木清眠只觉腰间的一股力量突然袭来,一个眨眼间视线就到了半空中。树木的枝丫在他眼中不断缩小,凉风渐冷,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该死的两个狡猾小辈!”底下那人破防的大喊一声,木清眠低头一看,他们已经越来越高了。
“射箭!追!”那人继续发号施令。
木清眠眨眨眼,总觉得有点恍惚,怎么一个没注意就这么轻易跳脱了?他都做好了送死的准备了,意外总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