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槲木多殇,何以飘零去 > 第84章 万象更新
    海上变了天,似要凝冻了一般,凉风刺骨。如今地牢里与之相比,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公子一进去就冷不丁的打了个摆子,走了没一会儿就开始打喷嚏,搓搓手,揉揉鼻子,又老老实实的跟上带头看守的脚步。

    地牢冻得跟冰窟一样,三公子边走边挫胳膊,手指尖泛白几乎要提不住食盒。,像有鬼跟着他一样,总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隔着铁栏,三公子一路左顾右盼,终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浑身血迹斑斑,白发污糟糟的乱搭了一脸,只露出半只眼睛来,胸膛的衣衫大喇喇敞开着,鲜红的伤痕泛着血迹的腥气,无一不在刺激三公子的心神。

    守卫冷冰冰的开了门,丢下一句“抓紧时间”便离开。

    三公子呼吸一滞,马不停蹄的进去。把食盒随手一丢,立马蹲下身子检查起槲寄尘的伤势来。

    扒拉开头发,额头上的几道口子还翻皮卷着,三公子手都在颤抖,一路小心翼翼的整理,手上根本不敢用一点力,生怕把人弄疼了。

    血迹凝固,几绺头发一团一团的,三公子手指张开,轻轻把没打结的头发梳理好。接着一寸一寸的触摸,发现除了脑后的一个包外,没别的伤口,这才仔细把头发绑好,继续查探。

    脖子上的痕迹很重,青紫泛红,绳子勒的和手掐的都有。三公子根本不敢挪动槲寄尘的身体,心里一阵后怕,要不是还有气儿,都因为脖子被人拧断了。

    牢里的沙漏已经过了一半,他顾不得照看这么精细了,手脚利落的把几道大的伤口上药包扎后,时间已经只剩最后半刻钟的样子。

    槲寄尘还是没有醒,几乎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布衾冷似铁,三公子摸了摸,不仅潮气湿润还散发着霉味,不作犹豫,又解开斗篷,隔着被褥,给人盖好。

    整理的手还没完全收回来,守卫就来催了。

    “时间已到,公子请回。”

    真是一刻都不能多留,三公子对这个铁面无私的看守简直无可奈何,给钱不要,说好话也不行。

    无奈,三公子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接下来一连几天,三公子都在府中和地牢两个地方来回跑,活像个任劳任怨送饭送药的小厮。

    整天天一亮就起来准备东西,急匆匆往地老去,又慢吞吞回来,每次带一大包东西,几乎快把府中一半家当搬去了。

    槲寄尘望着忙里忙外吩咐人收拾东西的三公子一下子傻了眼,每回带来的东西,真是次次都让他震惊。

    这是打算把家安在这地牢中吗?

    城主也不管管?

    还有,那个冷面守卫是怎么木着一张脸还帮忙跟他抬箱子的?

    一连串的疑问,槲寄尘都没有答案。

    因为头上的伤,他现在也搬不得重物,一弯腰就脑门突突的,感觉血涌头顶,凉意骇人,只好安安分分的当个病患,眼巴巴的看着隔壁牢房都堆满了东西。

    牢房正中央带吊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门口和床头的墙壁上各自安了野鸡蛋大的两颗。

    琉璃罩的油灯两盏,床套被褥自是更不用说了,又软又暖和,毛毯子各有三张,其余泥炉,锅碗瓢盆更是整整齐齐配了一套,若不是地牢里还关押着其他人,三公子怕是准备得更多。

    刚开始槲寄尘还推拒,这交情不深,怎能如此劳烦别人,能捞回条命就不错了,还想活成被人伺候的老爷不成。

    他不敢问,只是看着三公子一天比一天来得勤,脸色怪异,偶尔会盯着他出神,让槲寄尘心怀忐忑。

    若是三公子他命不久矣,真的要他这个药引子去行那离谱的祛病之法,有好几日夜里惶恐不安,都睡不踏实。

    怕三公子趁着自己沉睡,自行来解。

    于是乎,槲寄尘每每睡觉,都把腰绳和衣裳穿得好好的,恨不得把贞洁烈男刻在脑门上。

    无奈,三公子看不懂,以为吓着他了,还小心翼翼的开始嘘寒问暖起来,这下搞得槲寄尘更加不敢睡死了,几乎日夜颠倒,白天仗着人多睡觉,晚上打起精神戒备。

    三公子以为是关久了,人作息乱了,也没多问。

    想着跟着来的小厮保不定还有其他人插进来的眼线,得到的消息也不敢多说,更不能隐晦的暗示;除了别的人,更多的是属于城主的人守在暗处,没个万全之法,他可不能冒险。

    如此这般,一来二去,二人在地牢里,如同在自己府上一般。你不能问,我不能说,都在抿紧嘴巴死死煎熬着。

    期间两人都瘦了一大圈,后来则是三公子见东西添置得差不多了,才减少来探望的次数,槲寄尘一颗心才能暂时安定下来。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正月初七,宜祈福祭祀,安床求子。

    城主长子一家及次子正巧外出上香祈福,应城主要求,把病殃殃的三公子也带去了,地牢里难得清净,槲寄尘还有些不习惯。

    夜明珠太亮了,槲寄尘一般都把他遮起来,只点了一盏油灯,靠在床头看着三公子顺带捎来的海外杂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到了傍晚用饭后,槲寄尘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眼皮子又一直跳。他频频望向地牢门口,莫名对那人有了期待,一不来,还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还以为病得来不了了。

    看着漏刻上的时辰越来越晚,槲寄尘坐不住了,手里的杂记怎么也看不进去,一看就眼花,要么就出神发呆去了。

    等了又等,实在没有三公子的消息,便失落的作罢。他也想不通为何有这般感觉,难道仅仅是因为一张相似的脸?

    可以前他也遇到了好几个人,却从没这般感想,即便长得再一样,他总能发现那些假扮的人,破绽百出。

    槲寄尘自认为不是一个卑劣的人,时不时的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要再找木清眠的路上移情别恋,就是一个苗头都不能有!

    异样的情愫被扼杀在摇篮里,槲寄尘越压抑越痛苦,打算后面干脆不见三公子了。

    就是他来,也要保持距离,规规矩矩的,不能再随意像交朋友般,大大咧咧的不拘小节了,得时刻注意他是有主的人!

    这一夜,槲寄尘老神在在的想了挺多,精神不振了几天,三公子也恰如他想,一次都没来。

    槲寄尘唾弃自己没骨气的又后悔了,忍了两三天后,才趁着守卫来送饭,巴巴的赶上去问问三公子为什么没来。

    守卫给他一个眼神,意思是隔墙有耳。

    槲寄尘迷茫,不解的回以一个更加明显的眼神,守卫干脆装看不见,只留一句冠冕堂皇的话——“公子的事,属下自然不知。”

    槲寄尘没法,只能一日复一日的等着。

    隔了七八日,槲寄尘终于等不下去了,正想着要不强闯出去有几分把握之时,出鬼主意把他绑来治病的慕容令主来了,还带来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你本名不叫木小七吧?你哪来的脸敢如此这般侮辱我师兄的名讳?”

    “槲寄尘,不得不说,你真是耍得一手好心机,千里迢迢隔海相望都能过来勾引人!”

    “……”

    槲寄尘被一声又一声的质问砸得头晕,看着眼前这个带着暗红铁面具,装腔作势摇扇子的白衣人更是半点好感全无,气得他咬牙切齿,几乎就要上手揍人。

    他就说,好端端的谁能出这鬼主意,搞半天还是这个死对头,如今更是狗胆包天借着别人的名号出来对他作威作福,这个慕容必定还有其他他不知道的身份,真是不知深浅!

    “他病了。”

    一句话,又把槲寄尘脑袋砸晕了,气血翻涌上来一下子又泄了劲儿,身心被一盆冰水浇得拔凉,无力靠着墙,默默等着他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