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所有人同时噤声,屏息凝神。

    那是车轮碾压碎石的声音。

    紧接着,有火光在峡谷尽头亮起三盏魂火灯,悬在车队最前方。

    “来了。”

    华生低声道。

    君北浔眯眼看去。

    车队比预想的更长----二十余辆马车,每辆由两匹魔兽拉着,车上覆着黑布,看不清装的什么。

    前后各有五十余名魔兵押送,甲胄齐全,手持戈矛。

    “不对。”

    魔漓忽然皱眉,通过耳麦说道:“人太多了。据暗探说往常只有几十人押送,今夜至少多了一倍,还备了一名神魔境的魔将专门押送。”

    君北浔心头一凛:“被发现了?”

    “不一定。”

    魔漓盯着车队,“你们看最前间那十辆车,车轮压得很深,后面却压得浅不少。”

    君北浔迅速估算:“一整车队至少百名群族魔兵,按照之前安排,寻找机会不动声色替换。”

    君北浔耳边传来轻微的回答声。

    果不其然。

    一到公道上,为首的魔将就下令休息。

    君北浔和花生偷偷跟上溜到一旁小解的两名群族魔兵,手起刀落。

    再出现时已经换了两个人。

    确认所有人都成功潜入押送车队内,君北浔才放心下来了。

    但大概一炷香之后,车队开始出发。

    君北浔和华生不动声色的隐入到人群中,发现车队开始分成两队。

    为首的魔将一队继续向前走,另一队则是往回走。

    魔漓也发现了不对劲,但也不知道所以然。

    “奇怪。”

    “难道回去继续押送?”

    “那不多此一举?”

    “不然我和洛河跟上去看看?”

    看着手环上传来的信息,君北浔看了看开始动身的两批人。

    “这样,你们继续跟着,我和华生跟着他们返回看看,我们都是新面孔,正好我代替的是一个哑巴,有事华生可以替我解决。”

    “好,那你们小心,魔渊魔气浓郁,外祖父的秘法只能让你维持三天不被发现,等我们跟到提炼场就回来接你们。”

    “好。”

    君北浔关闭手环,将手环隐到护腕之内,给华生递了一个眼神。

    不知道走了多久。

    三队人马重新聚齐,直到一处断崖才停了下来,没多久所有人都被催促下崖。

    断崖大约有一百米宽,由东向西延伸,不知道是不是天黑的原因,一眼望下去深不见底。

    君北浔默不作声的拉过华生,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下崖之后见机行事。”

    华生点了点头,暗戳戳给洛河发去了消息,让他赶紧联系驻守魔渊的义父魔影。

    因为这里他也是知道的。

    断崖的对面就是他们魔洲。

    难怪他们要半夜出发,就是怕白日被魔洲巡视的魔将看到。

    等君北浔和华生前后下到崖底。

    君北浔的双脚踩实崖底地面时,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从脚底蔓延上来。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脚下的碎石间渗着暗红色的水渍,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和硫磺气息,令人作呕。

    华生落在他身侧,落地时靴子踩碎了一块薄石板,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两人迅速靠拢,借着前方魔将催促众人的嘈杂声作掩护,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借助火把的光亮,君北浔看见崖底是一条狭长的裂谷,两侧石壁陡峭如削,头顶只能看见一线窄窄的天幕。

    裂谷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君北浔的目光落在裂谷尽头。

    那里有一个洞口。

    洞口约莫一丈高、两丈宽,边缘整齐得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石壁上还残留着凿痕。

    洞口处不断有白色的雾气涌出,雾气温热,与崖底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快点!都跟上!”

    魔将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

    人群开始往洞口移动。

    君北浔和华生夹在中间,被推搡着往前走。

    走近洞口时,有一股些微的白色粉末扑面而来。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那些白色粉末。

    没等她缓过神,身旁的华生轻轻的推了推她。

    “进洞!”

    魔兵站在洞口,手里举着火把,火苗被洞中涌出的热风吹得猎猎作响。

    君北浔跟着人群走进洞口。

    洞内的温度骤然升高,像是从深秋一步跨入了盛夏,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渊髓气味,浓到几乎让人头晕。

    走了大约百步,通道开始向下倾斜。

    不是缓坡,而是直直地向下。

    通道上凿出了一阶一阶粗糙的台阶,台阶很窄,只容半只脚掌踩实,两侧没有任何扶手。

    每隔十几步,石壁上嵌着一枚暗红色的魔晶,散发着浑浊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小心脚下!摔下去没人管你们!”

    殿后的魔将冷声呵斥。

    君北浔一步一步往下走,目光却不断扫过两侧的石壁。

    石壁上的凿痕整齐而密集,不是临时挖掘的,而是经过了精细的规划。每一道凿痕的角度、深度都几乎一致。

    更关键的是,石壁的岩层中,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些许的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血管一般镶嵌在黑色的岩石中,粗细不一,有的细如发丝,有的粗如手指,在魔晶的光照下泛着微微的莹白光泽。

    矿脉。

    华生和君北浔对视了一眼。

    看来这里就是挖掘的矿洞了。

    君北浔心中快速盘算着。

    在鬼洲她也听到传闻魔渊深处盛产魔渊矿,每一个矿脉有着极少概率能开采出渊髓。

    而这渊髓可食用提升实力,也可作为炼器的材料。

    但开采极为困难,因为魔渊深处的魔气会侵蚀矿工的神智,普通魔族下去待不过三天就会发疯。

    正因如此,渊髓才如此珍贵。

    看来就是魔渊矿长年被魔气侵袭,矿内沉积了能使人兴奋的物质。

    越往下,温度越高,空气中不知名的气味浓到几乎凝成了实质。

    队伍中有几个修为较低的魔役已经开始头晕目眩,脚步虚浮,被旁边的同伴搀扶着才能继续走。

    君北浔也故作踉跄,扶着石壁喘了几口气。

    手掌贴上石壁的瞬间,她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震动。

    是一股来自更深处的、有节奏的震颤。

    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搏动。

    大约走了两炷香的功夫,通道终于到底了。

    底下是一个巨大的矿室,足有三四丈高,方圆数十丈,顶部悬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状的矿柱,每一根都泛着莹白的微光。

    矿室的四壁上,渊髓矿脉如同蛛网般纵横交错,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矿室中央堆放着数十只大箱子,和车队中那些箱子一模一样。

    十几个矿工模样的魔族正在将新开采出来的魔渊矿装入箱子,动作熟练而麻木。

    一旁的魔将一直在催促着,“快点,动作快点。”

    “你们几个,去那里面。”

    一魔将指着君北浔和华生还有几个人说道。

    君北浔随着魔将的指引来到一处矿室。

    “你们几个动作快一些,把这些魔渊矿搬出去,今日搬完这些,以后就不再来了。”

    君北浔看到这矿室有一面石壁明显与其他地方不同。

    那里的岩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表面不断有细密的水珠渗出,水珠落地时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出滚烫的白雾。

    君北浔盯着那面暗红色的石壁,瞳孔骤然收缩。

    华生察觉到君北浔的异样,顺势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