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片死寂。

    文谨和君迟六人则是看着君晟四人,他们都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君南浔、君北浔两人确确实实在仙界之人面前杀了仙界之人。

    君晟四人交换着眼神,在想着怎么将这件事完美的处理,随后还有由君晟说道:

    “凌仇戕害同修,追杀无辜,罪证确凿,依律当诛。”

    “你二人……为母报仇,情有可原,然而手段过激,确有不妥。”

    君晟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两人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就罚你二人,往‘镇魔渊’戍守,涤荡戾气,以观后效。”

    “非召不得擅离,可服?”

    镇魔渊,君南浔听说过。

    仙界与魔洲交界处的凶险绝地,环境恶劣,镇压的魔物全是魔洲历年来不服管教的,戍守者一生都是随时与死亡相伴。

    但这个惩罚,对于已经仙灵的两人可谓不重,甚至隐隐有种……锤炼之意。

    文瑾心中一紧,下意识看向两个人。

    君南浔与君北浔对视一眼,眼中没有任何意外或恐惧。

    她们再次向仙尊行礼,齐声道:

    “谢仙尊,我们领罚。”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君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事情,似乎就此定下。

    君南浔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凌仇消失处的尸身,眼中最后一点情绪的余烬也熄灭了。

    她看向仍有些失魂落魄的文瑾,沉默片刻,才道:

    “外祖父。”

    这一声称呼,比之前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却也带着明确的距离。

    “娘亲……她很挂念你们。”

    君南浔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我们很好,凌仇已死,前尘旧怨已了。”

    “文家……是她的娘家,永远都是。”

    “终有一天娘亲会回来……外祖父还需耐心等候。”

    说完,她与君北浔不再停留,并肩向人群外走去。

    阳光洒在她们挺直的背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影子尽头,是刚刚终结的血色过往,而前方,是未知的、或许更加艰难的镇魔之期。

    所有人目送她们离开,心情各异。

    那两个优雅擦拭手指、淡然领受严惩的身影,注定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仙界众人心中一个难以磨灭的的记忆。

    而文瑾站在原地,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握着玉佩的手,紧了又松。

    姑姑的孩子……

    原来,已经长成了这般模样。

    当天深夜。

    两道黑影悄然掠过院墙,无声落入文府内院。

    文震霄正独坐书房,心中所念全是失散多年的小女儿——白日里见到的那对外孙,但从眉眼和眼睛也能依稀能寻到她的影子。

    可两个孩子面对文家时那份刻意的疏离,又让他心下黯然。

    他们话里话外虽带着刺,细细琢磨,却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下界,姓君。

    当年与小女儿同届云澜秘境,下界的确有一个姓君的。

    一个被遗忘多年的线索倏地撞进脑海,文震霄猛然起身。

    他急于求证,当即朝幼子文叙言的院落赶去。

    行至廊下,他却骤然止步。

    侧后方一片浓重的阴影里,气息似乎与平日不同。

    “什么人?”

    夜色沉寂,无人应答。

    文震霄转身面向暗处,声音沉了下来: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阴影中缓步走出两个人,黑衣蒙面,身姿挺拔,隐约透着几分少年人的锐利。

    文震霄眸光一凝,未再多言,身形已动,手掌裹挟着风声直探对方肩颈。

    黑衣人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右臂格挡的同时,左掌悄无声息地斜切向文震霄肋下。

    三个人在狭窄的廊下瞬息间过了数招,掌风指影,带得廊下悬挂的灯笼剧烈晃动,光影乱舞。

    文震霄心中暗惊,这黑衣人招式精简凌厉,劲力收放间竟隐隐有几分文家的底子,却又融合了更刚猛奇诡的路数。

    “何方宵小,敢擅闯文府!”

    一声清叱传来,紧接着衣袂破空之声连响。

    数道身影疾掠而至,是被交手动静惊动的文家护卫,为首的便是文震霄的三个儿子。

    文叙言面色沉凝,发现自家父亲隐约有了下风之色,毫不犹豫加入团战。

    四人对战二人。

    顿时压力大增,在文震霄四人的合击之下逐渐落了下风。

    两人对视了一眼,两个晋升不久的仙灵还是抵不住晋升多年的四人。

    “等等。”

    两个人自知不敌,虚晃一招,猛地向后跃开,其中一人伸手一把扯下了对方的黑色面罩。

    晃动未定的灯笼光晕恰好映亮她的侧脸。

    正是白日里言辞疏冷的君南浔。

    此刻她额角微汗,气息稍促,脸上没什么表情。

    廊下一片死寂。

    众护卫面面相觑,纷纷看向文震霄。

    文叙言也愣住了,皱眉看着这两个外甥,又望向父亲。

    文震霄缓缓收势,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如电,在两张年轻的面庞上来回逡巡。

    白日里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与此刻的夜探府邸且身手不凡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是你们。”

    文震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深夜来访,以这种方式……可是白日里,话未说尽?”

    君南浔静默一瞬,开口时声音比白日少了几分刻意疏离,多了些夜色的清冷:“有些事,白日人多眼杂,不便深谈。”

    君北浔也择下自己头上发巾,黑夜之下,咧开的嘴巴露出白色的牙齿格外显眼,“外公不欢迎我们嘛?”

    文叙言闻言,眉间越发的皱紧。

    文震霄深深看了两个外孙一眼,白日里那份因疏离而产生的黯然,此刻已被君北浔突然的笑容已取代。

    他们夜探文府,身手不俗,话中有话……

    绝不仅仅是为了赌气或试探。

    “你们娘亲……”

    文震霄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外公不请我们进去叙一叙吗?”

    文震霄高兴的点了点头,对护卫们吩咐:“今夜之事,不得外传。”

    “还有,去将夫人和公子喊过来。”

    戒备的文家护卫缓缓点头,连声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