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想着,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的衣服不多,大部分都是她很久以前留下的。
那些年她还很小,七八岁的样子,矮矮的,瘦瘦的,穿什么衣服都像套在衣架上。
现在她长高了一些,十二三岁的模样,那些衣服大多已经穿不下了。
她翻了好久,在衣柜最底层压着的一叠衣服里,找到了唯一一件应该还能穿得下的。
一件黑色蕾丝薄纱睡裙。
茧梦把它拎起来,在灯光下展开。那件睡裙薄得像一层雾,轻得像一片云,黑色的蕾丝花边沿着领口和裙摆蜿蜒,像藤蔓,像蛛网,像什么在夜色里悄悄绽放的花。
透过那层薄纱,能看见自己举着衣服的手指,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起雾的玻璃。
她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像刚出锅的螃蟹。
这是她当年自己选的。
那时她跟着流萤去逛街,去买一些自己要穿的衣服,在内衣店里,她一眼相中了这件睡裙。
她看了这件大胆的睡裙很久,久到流萤走过来拉她的手说“这个不适合你”。
她没有听,她觉得好看,真的很好看。
那些黑色的蕾丝,那层薄薄的纱,那种若隐若现的、像月光透过云层的感觉——她觉得那就是长大之后应该穿的东西。
流萤没拦住她,卡芙卡站在旁边,一直笑,一直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唇角勾着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弧度。
茧梦当时不明白她在笑什么,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话说——能卖这种体型的这类衣服,那店主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人。
茧梦在心里蛐蛐了一阵,把那件睡裙抖了抖,叠了一下,又展开柔韧性很好。
没办法,只有这一件能穿得下了。之后再去买新的吧。
她抱着那件睡裙,赤着脚走进浴室。
地板是凉的,凉意从脚心渗上来,沿着小腿往上爬,爬到她微微发烫的身体里。
她把睡裙挂在门后的钩子上,转身去给浴缸放热水。
水龙头拧开,热水哗哗地涌出来,白雾升腾,把浴室里的灯光晕成一片柔软的、暧昧的橘黄色。
她蹲在浴缸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指尖被烫得缩了一下,又伸进去。
热了,但她没有调凉。
她喜欢热一点的水,喜欢那种被烫得微微发红的感觉,喜欢身体从冰凉慢慢变暖、从僵硬慢慢软化的过程。
水满了。
她关掉水龙头,站在浴缸边。
浴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水面上偶尔冒出的气泡破碎的声音,细碎的,像什么在呼吸。
茧梦站在镜子前。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那张脸还带着点婴儿肥,圆圆软软的,像一颗还没熟透的水蜜桃。
粉色的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发尾微微卷着,贴着锁骨,贴着颈侧,贴着那层薄薄的、还在微微发烫的皮肤。
她的眼睛是粉色的,心形的,此刻盛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被雾气蒙住的琉璃。
她的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粉色的、水润的线。
她伸出手,解开衣领的扣子。第
一颗。锁骨露出来了,细细的,像两弯浅浅的月牙,凹陷处盛着浴室里昏黄的灯光。
第二颗。领口敞开,露出底下那层薄薄的、白腻的肌肤,从脖颈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那两团正在发育的、像花苞一样微微隆起的柔软。
第三颗。衣服从肩头滑落,堆在脚边,像一朵被褪去的、白色的花。
她站在镜子前,赤着脚,什么也没有穿。
水汽在镜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把镜中人的轮廓模糊了一些,模糊得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
但她还是能看见——看见自己白腻的、像羊脂玉一样温润的肌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珍珠一样的光泽。
她的身体还很小,十二三岁的模样,纤细的,瘦削的,像一株还没长开的花。
但那纤细里已经开始有了曲线的雏形——肩头的弧线,腰肢的凹陷,胯骨微微隆起的弧度,还有胸口那两团小小的、柔软的、像刚冒出来的花苞一样的隆起。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小小的、赤裸的身体,脸又红了。
之前怎么没发现自己原来这么可爱。
她转过身,背对着镜子。
浴缸里的热水还在冒着热气,白雾袅袅地升起来,像一层薄薄的纱,像一层会动的、会呼吸的帘幕。
她抬起脚,踩进水里。
烫,热水的温度从脚底涌上来,沿着小腿往上爬,爬过膝盖,爬过大腿,爬到她微微发颤的小腹。
她咬着嘴唇,慢慢蹲下去,把自己整个人都浸进水里。
水漫过她的脚踝,漫过她的小腿,漫过她的膝盖,漫过她的大腿,漫过她的腰,漫到她胸口。
她靠在浴缸壁上,头枕着边缘,长发散在水里,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粉色的花。
水面上飘着白色的雾气,她的身体在水下若隐若现,像隔了一层薄薄的、会动的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些白腻的肌肤,那些柔软的弧度,那些正在发育的、少女的、还没有完全长成的线条——全都被水模糊了,模糊得像一幅被人反复晕染的画。
茧梦闭着眼,在水里泡了很久。
久到她的手指开始发皱,久到她的身体从凉变暖、从暖变烫、从烫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像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酥软。
她睁开眼,看着浴室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星星,像眼泪,像什么碎了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以前在刷手机的时候,看过有人往浴缸里撒花瓣。
玫瑰花瓣,红色的,粉色的,白色的,飘在水面上,像一艘一艘小小的船,像一朵一朵正在盛开的花。
她当时觉得好看,但没有试过。
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喜欢那样做。
现在浴室里正好有花瓣——不知道是谁留下的,放在洗手台边的玻璃瓶里,白的,红的,粉的,都有。
她想了想,决定试试。
但她又在撒什么颜色的花上面犯了难。红色?
红色的像血,像伤口,像那些她不想再想起的、被染红了的东西。
她摇了摇头。
粉色?粉色好看,和她的头发一个颜色,和她的眼睛一个颜色。
但她今天不想看粉色,她想看点别的颜色。
“白色的吧。”
她自言自语,声音在浴室里轻轻回荡。
白色的像雪,像云,像她从来没有见过、但一直想去看的那种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被弄脏过的世界。
她从玻璃瓶里拈起一片白玫瑰花瓣。
那花瓣很薄,很软,在她指尖微微颤着,像一只白色的、正在呼吸的蝶。她把它丢进水里。
花瓣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细小的、转瞬即逝的涟漪,然后安静地浮着,像一艘小小的、没有锚的船。
她又拈起一片,丢进去。一片,又一片,又一片。
白色的花瓣在水面上铺开,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层薄薄的、会随着水波轻轻摇晃的雪。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她的身体白,还是洒落的花瓣更白。
她的身体在水下泛着淡淡的、珍珠一样的光泽,那些花瓣在水面上飘着,白得透明,白得像能看见底下水流的纹路。
她的手指从水里抬起来,指尖拈着一片沾了水的花瓣,水珠顺着花瓣的边缘往下淌,滴在她的手腕上,沿着那根细细的、青色的血管往下滑。
她把那片花瓣贴在锁骨上,凉凉的,软软的,像谁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
茧梦看着这浴缸中飘满的白玫瑰花瓣,面色忽然古怪起来。
她歪着头,盯着那些花瓣看了很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看着那么像在锅里下的饺子啊。”
她淡淡笑着,那笑容很轻,很短,在浴室里回荡了一下,就被水声吞没了。
她伸手搅了搅水,那些花瓣在水面上转着圈,像一群被惊动的、白色的鱼。
她看着那些花瓣转啊转,转得她眼睛都花了,转得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东西,好像也随着那些花瓣一起转远了。
茧梦靠在浴缸壁上,闭上眼睛。水汽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密的水珠,湿漉漉的,像刚哭过。
她没有哭,她只是泡在热水里,被那些白色的花瓣围着,被那股淡淡的、清甜的玫瑰花香裹着。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偶尔晃动的声音,细碎的,像什么在轻轻叹息。
她泡了很久。
久到水开始变凉,久到她的身体从酥软变得有些冷了。
她从水里站起来,水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淌,像一条一条透明的小蛇,从肩头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腰,从腰滑到大腿,从大腿滑到小腿,最后落回浴缸里,溅起细小的、听不见的水花。
简单把自己身上的水分蒸干之后,她拿起挂在门后的那件黑色蕾丝薄纱睡裙,抖开,套进头,拉下来。
那件睡裙果然还是小了,只能堪堪遮住臀部。
蕾丝的边缘勒着她微微隆起的胸脯,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箍住了。
薄纱贴着她的腰,贴着她的胯,贴着她的大腿,像一层黑色的、透明的、会呼吸的皮肤。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人被水汽模糊了一些,但她还是能看见——黑色的蕾丝,白色的肌肤,粉色的长发,还有那双粉色的、心形的、盛着水汽的眼睛。
她转过身,不再看镜子。
赤着脚走出浴室,脚趾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湿漉漉的印子。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被窝是凉的,凉得她缩了一下。
她蜷起身体,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被子外面,灯还亮着,她没有关。她只是蜷在那里,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没干的水珠。
她还不想睡。
洗澡可以洗去一身的疲惫,热气蒸红了皮肤,水流带走了汗渍和灰尘,连那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胀都好像被冲散了一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洗不去一心的烦忧。那些东西像长在肉里的刺,平时不疼,一碰就扎得人坐立不安。
此刻它们又冒出来了,一根一根的,扎在她心口上,扎在她脑子里,扎在她怎么翻都找不到舒服姿势的、小小的身体里。
茧梦侧躺着,把被子夹在腿间,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的布料是棉的,洗过很多次,柔软地贴着皮肤,带着洗衣液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花的香味。
她闭着眼,睫毛在枕面上轻轻蹭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阿刃说的不错。
既然不知道如何追寻真相,那就先把力量提升起来,这样就算得不到真相,也能让任何人都拦不住我寻找真相。
这话说得糙,理不糙。
可问题是——力量该怎么提升?
她以前有系统,有任务,有那些奖励,只要获得女儿的认可度,就能获得一些别人一生都求不来的力量。
但现在系统没了,小蚀不知道在哪她该向谁求取力量?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嵌着一盏灯,灯罩边缘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暗暗的影子。
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那团光在她视野里变成一片模糊的、暖黄色的雾。
自己现在到底算什么命途的?
繁育?可那不是已经被同谐同化了吗?
那些虫群,那些从她身体里涌出来的、铺天盖地的虫群,那些在她登神时诞生的、蛰伏的新生虫裔,
她们身上确实有繁育的气息,但不是纯粹的繁育,而是被什么东西洗过一遍的、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繁育。
同谐?可她能感觉出来,并不是同谐。
她没有一点同谐的感觉,那些金色的、温暖的、像母亲怀抱一样让人想沉溺进去的谐乐,她听不见。
那些无数人叠在一起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歌声,她感受不到。
她只是她自己。
一个孤零零的、站在所有命途之外的、不知道该往哪走的自己。
但此刻她的力量又不似作假。
确确实实是拥有令使级的力量,她能感觉到——那些在她血管里奔涌的、沉甸甸的、像铅又像汞的东西,不是幻觉,不是错觉,是真实的、能捏在手里的、能把一颗星球捏碎的力量。
只是那力量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归属,像一把没有鞘的剑,锋利,但不知道该砍向谁。
好吧,起码能量等级和肉体强度是令使级的。
茧梦抬起手,举到眼前。那手白嫩的,纤细的,指尖圆润,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她翻过手,看着掌心。
掌心的纹路细细密密的,像河流,像叶脉,像什么古老的地图。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这双手曾经掰下过自己的触角,曾经握过剑,曾经抱过很多人。
这双手现在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