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芙卡放下茶杯,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嗯。”
她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只黑猫。
“我又不是真猫。”
艾利欧的声音从沙发上飘过来,带着一种“你们人类真无聊”的嫌弃。
“她不会真觉得这会对我有用吧。”
卡芙卡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那只明明在嘴硬、尾巴尖却微微翘起来的黑猫。
“嗯……其实我还是建议你最好还是装作有用的样子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不然说不准下一次,她就会冒出别的什么鬼点子了。”
“不会。”
艾利欧的尾巴甩了一下,尾巴尖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她拉着银狼给我做绝育那条线已经消失了。”
卡芙卡的笑终于没忍住,从唇角溢出来,很轻,很短,像风吹过风铃。
她想起那天——茧梦拉着银狼,两个人在基地的角落里嘀嘀咕咕,说什么“给猫做绝育是每个铲屎官的责任”。
银狼一脸“你认真的吗”的表情,茧梦一脸“我当然是认真的”的表情。
后来不知道是谁把这件事告诉了刃,刃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别拿我的剑就行”。
再后来那条线就从艾利欧的剧本里消失了。
“告诉她——”
艾利欧从沙发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在她房间等她。”
卡芙卡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嗯,我会让她把她买的东西扔了的。”
她的声音从走廊里飘过来,带着笑意,带着一种“你们俩都一样别扭”的温柔。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将那片橘红色的、温暖的黄昏关在里面。
艾利欧站在地毯上,金色的瞳孔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它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那撮白毛在光线下闪了闪。
然后它转过身,向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脚步很轻,很慢,像一个不着急的人,在等一个一定会来的人。
基地的入口处,茧梦站在门口。她的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装的东西——几盒猫薄荷,还有一罐猫罐头。
她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跑得太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刃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睛,像什么都没有看见。
卡芙卡走过来,目光落在那袋猫薄荷上,唇角弯了一下。
“茧梦。”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艾利欧让你把东西扔了再进去。”
茧梦的脸更红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袋猫薄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转过身,走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旁边,把袋子举起来——然后又放下了。
她打开袋子,把那罐猫罐头拿出来,放在垃圾桶上面,然后把那几盒猫薄荷拿出来,抱在怀里。
然后把空袋子扔进垃圾桶。
她转过身,怀里抱着那几盒猫薄荷,脸上带着一种“我已经做出最大让步了”的倔强。
“罐头扔了。”
她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猫薄荷我要带进去。”
卡芙卡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去吧,他在你房间等你。”
茧梦点了点头,抱着那几盒猫薄荷,向走廊深处走去,还顺便给靠在走廊墙上的银狼虚影打了个招呼。
她的脚步很快,快到银狼想吐槽都来不及。
银狼看着那道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小小的、倔强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她是不是忘了——”
银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艾利欧不是真猫。”
卡芙卡笑了笑,没有说话。
刃依旧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他的唇角动了一下,是很轻的、很淡的、像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弧度。
走廊尽头,茧梦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房间里,一只黑猫正蹲在她的床上,金色的瞳孔望着她。
它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那撮白毛在灯光下闪了闪。
茧梦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几盒猫薄荷,和那只黑猫对视了很久。
“我……”
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给你带了礼物。”
黑猫看着那几盒猫薄荷,沉默了一瞬。然后它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仰起头。
“放桌上。”
它的声音很轻。
“然后坐下,有话跟你说。”
茧梦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只黑猫,看着那双金色的、什么都看透了却什么都不说的眼睛。
她蹲下身,把那几盒猫薄荷放在地上,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那触感很软,很暖,像摸着一团被太阳晒过的棉花。
艾利欧没有躲。
它只是站在那里,让那只小小的、微微发抖的手在它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它转过身,向房间里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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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然后坐下。”
茧梦站起身,把门关上。她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垫陷下去一点,弹簧发出细微的声响,那只黑猫跳上桌子,蹲在那几盒猫薄荷旁边,金色的瞳孔看着她。
“说吧。”
茧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你要跟我说什么?”
艾利欧看着她,看了很久。窗外的星海无声地流淌着,星光透过舷窗落在它身上,把它的黑毛染成一片冷冷的、银白色的光。
“关于你忘掉的那些事。”
它终于开口。
“关于你失去的那些东西,关于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茧梦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你知道?”
“我知道。”
艾利欧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
茧梦咬了咬嘴唇,那力道不轻,唇瓣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很快就会消失的白印。
她的手指攥着床单,攥得指节泛白,攥得布料在掌心里皱成一团。
“代替我被希佩同化的——到底是谁?”
艾利欧没有立刻回答。
它蹲在桌上,蜷在那几盒猫薄荷旁边,金色的瞳孔平静地望着她。
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孩子,更像在看一个即将做出某个重要决定的、需要被尊重的成年人。
窗外的星海无声地流淌着,星光透过舷窗落在它身上,把它的黑毛染成一片冷冷的、银白色的光。
“你可以先说说你的想法。”
它的声音很轻,很平。
“一路上想了那么多,如果憋在心里,难免会憋出病来。”
茧梦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长到她觉得自己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被抽空了,又被新的填满。
她松开床单,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平摊着,像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我重新审视自己记忆的时候,发现自己有时候会像预知了未来一般,提前知道很多信息。”
她的声音很慢,很小心,像一个在拆炸弹的人,每一句话都要反复确认。
“比如第一次见到流萤的时候,就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的情况,并且不光是她,你们也是——黑塔,阮·梅,星穹列车,几乎所有我遇到的人都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平摊在膝盖上的双手上。
那双手很白,很嫩,很小,像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事的手。但她知道这双手做过很多事。
“但以前的我不会因为这个奇怪。说明以前的我知道——这个奇怪的预知能力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她抬起头,看着艾利欧。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像在求证什么的光。
“再就是在仙舟,吸收了繁育孑遗之后,在我现在的记忆里,我经常自说自话,就像是有另一个自己在跟我说话一样。
而在匹诺康尼结束后,我尝试了一下——发现根本不是记忆里的那个感觉。”
她的手指又攥紧了,攥着膝盖上的裙摆,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同样是在匹诺康尼事情结束后,我的力量、身体都恢复到了全盛的姿态,我明明没被希佩同化,但问题却解决了。
而在我的记忆里,我明明已经登神,却丢失了最后一段记忆。”
她的声音开始有些发颤,但她没有停。
“我在记忆里,记得我把我……我重要的朋友托付给了一个人,但我不觉得我会把这样的朋友托付给一个陌生的人。
甚至——托付给流萤和星都可以,但我没有这么做,而是托付给了她,这说明,她一定有她的特别之处。”
茧梦深呼吸了一下。
那口气很短,很急,像一个人在水里憋了太久,终于浮出水面。
她直视着艾利欧那双金色的、什么都看透了却什么都不说的眼眸。
“所以——代替我被希佩同化的,是我的第二个人格,我的那种预知未来的能力也来源于她,对不对?”
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被墙壁弹回来,又被舷窗外的星海吞没。
她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绷紧了弦的弓,等待着那只箭被射出去。
艾利欧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它摇了摇头。
那一下很轻,很慢,像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
茧梦的心跟着那一下沉了下去。
“你能想到这些,说明她做得很成功。”
艾利欧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茧梦,你想的不对,却又是对的。你看到了那个——她想让你看到的真相。”
茧梦咬着牙,那力道比刚才更重,唇瓣上留下了一道更深的、泛白的印子。她的眼眶有些热,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那就告诉我真相!”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被压了很久的、终于按捺不住的倔强。
“没人该替别人承担代价,而被承担代价的人,也不该把那个人忘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艾利欧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更沉的、更重的、像一个人终于等到了那个他一直在等的答案的、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心疼的光。
“你想清楚了吗?”
它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与茧梦的激烈情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像烧开的水,一个像千年不化的冰。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一旦选择了真相,你就等于辜负了她付出的一切,踏上一条无比艰难的路,去实现一个根本不可能的未来。”
茧梦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但如果你选择接受——”艾利欧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得像在哄一个睡不着觉的小孩。“
你会拥有一个平凡、但幸福的未来,在这个未来里,你会实现你的愿望。
可以以正常人的身份感受世间的一切,不用担心命运对你施加的诅咒,不用担心哪一天宇宙中的风暴席卷你和你身边的人。
你可以——以一个孩子,一位母亲,一个真正的生命——去体验世间的一切。”
茧梦坐在床边,身体前倾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却怎么都不肯折断的树。
她的手指攥着裙摆,攥得指节泛白,攥得布料在掌心里皱成一团,她的嘴唇在发抖,睫毛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在风中颤抖的叶子。
艾利欧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脸——小小的,苍白的,倔强的,像一只要与整个世界对抗的、羽翼未丰的雏鸟。
“如果你选择了真相——”
它的声音还是那样轻,那样平。
“那就意味着你将再次面对那之前无比希望逃离的悲剧,甚至可能会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无论是你自己,还是你所认可的孩子们,流萤,银狼,停云,阮·梅,黑塔,星,可可利亚,镜流,茉莉乃至她们身边的人,都会因为你被扯进一条深不见底的深渊,失去生命对她们来说只是最轻松的结局。”
它顿了顿。
“即使这样,你也要选择真相吗?茧梦。”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星海流淌的声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
茧梦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她的眼睛还红着,但没有流泪。
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艘在暴风雨中飘摇了太久、终于看见港口的船,不知道该靠岸,还是该继续远航。
“在你看见的未来里,我选了什么?”
茧梦嘶哑着开口,
“是选择承担着未知的罪恶活下去,还是选择赌一把?”
“那取决于你,茧梦。”
艾利欧摇摇头,
“尽管这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度干预了,但我还是要说。”
“但……我希望你放弃真相,那对你太痛苦了,你已经向所有人证明了你有获得幸福的权力,没必要追求完美。”
艾利欧转过了身,缓缓向房门走去,
“在流萤回来之前,你有充足的时间去想,不用着急。”
房门打开,艾利欧走了出去,在即将要关上房门的时候它又补了句,
“对了,记得到点吃晚饭。”
“等等!”
艾利欧闻言回头,看向坐在黑暗中的茧梦,走廊的灯给它留下了一道狭长的影子,映在茧梦脸上。
茧梦抬起头看向艾利欧,
“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