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隙的另一边,是另一个世界。
有歌斐木赋予的权限和力量,茧梦她们并不像原本剧情里那样需要走漫长的路。裂隙的另一端,直接通向目的地深处。
橡木鸣蛀之梦。
这是匹诺康尼梦境最深处、最隐秘的角落,是被刻意遗忘的禁区,是孕育着某种东西的温床。
茧梦站在裂隙出口,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粉色的天空。
那粉色不是温柔的、少女般的粉,而是一种诡异的、妖冶的、仿佛浸透了某种生命液体的粉。
它像活物般缓缓流动,在天际铺展开来,偶尔有深色的纹路在其中蔓延,如同血管。
天空之下,隐隐有虫群飞过。
那些虫影巨大而狰狞,翅翼震颤的嗡鸣声远远传来,却并不刺耳,反而像是某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背景音——是这片天地自身的呼吸,是它存在的证明。
“好了,康士坦丝小姐。”
茧梦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身后那道修长的身影。
“谢谢你的带路。”
她抬起手,张开五指,感受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波动。
那是源自她自身命途的共鸣,是“繁育”在呼唤它的子民。
“接下来的路,我可以自己走了。”
大丽花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那条心形的火焰尾巴轻轻摆动,尾端的心形在粉色的天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她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颔首,然后退后几步。
身影逐渐变淡,变淡,最后如同融化的烟雾,消失在这片诡异的空间里。
茧梦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
然后——
“呼……”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片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那粉色的天,那隐隐的虫群,那无处不在的、属于“繁育”的气息——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此刻身在何处。
茧梦从怀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是她此刻身边唯一的、属于“正常世界”的东西。她点开录音机,看着那个红色的按钮,沉默了一瞬。
从橡木鸣蚀之地到那个地方——那个在原剧情里出现过无数次、她早已在记忆中看过无数遍的、悬浮着紫黑色巨茧的地方——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正好够她留下一个人的录音。
她选择先给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儿留。
因为足够简单。
只是些解释。
只是些祝愿。
她们还不熟。还没见过面。还没有那些复杂的、纠缠的、让人心痛的感情。所以到时候,感情也不会太复杂。
……
紫黑色的巨茧悬浮在半空中。
它比记忆中更大,更沉默,更……死寂。
茧壁表面流转着黯淡的光泽,如同凝固的血液,又如同沉睡的噩梦。
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那是“繁育”力量残留的痕迹。
茧梦能感受到——那茧里传来的微弱的生命反应。
极其微弱。
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像是风中的烛火,像是即将熄灭的余烬。
(还活着……)
(还活着。)
她浮起身,向那枚巨茧飞去。
粉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散,那件泛着流光的外套在风中轻轻拂动,她的速度不快,却很稳,一步一步,向那枚沉睡的茧靠近。
来到茧前。
她抬起手,指尖触上那冰冷的茧壁。
“嘶——”
粉紫色的能量从她指尖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缠绕上那枚死茧。
那些丝线如同最精巧的手术刀,沿着茧壁的纹路,缓缓切开——
茧壁裂开一道缝隙。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最后,整个茧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的存在。
茧梦伸出手,将那个蜷缩着的、沉睡的身影轻轻抱了出来。
那是一个银发的女孩。
她的身体赤裸着,没有一丝遮挡。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那苍白不只是肤色,而是从内到外透出的、缺乏生命力的死寂。
她的脸很小,很精致,五官与流萤极其相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让人心疼的弧度。
只是身材比流萤更加娇小,更加纤细,仿佛还未完全长成。
她闭着眼。
长长的银色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没有呼吸。
心跳已经停止。
她的身上,布满了莹绿色的裂纹。
那些裂纹如同碎裂的瓷器上的纹路,从脖颈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腰腹,从腰腹蔓延到四肢。
它们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每一道裂纹都在微微泛着莹绿色的光。
这是当初她医治完流萤,感受到另一个格拉默铁骑的生命信号时,耗费了最大努力才保下来的结果。
如果不是“繁育”这条命途的特殊性。
如果不是她自身力量的特殊性。
如果不是歌斐木还想用她做些什么,所以保留了她的身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算她当时耗掉了60%的命途力量,也不可能让这孩子还留着最后一抹生机,撑到现在。
茧梦抱着她,浮在空中。
“久等了。”
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妈妈来了哦。”
她抱着女孩,缓缓降落到地面。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毯子——柔软的,厚厚的,可以隔绝这片空间的冰冷——铺在地上。
然后,她将女孩轻轻放在毯子上。
那具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身体躺在柔软的毯子里,银色的长发铺散开来,如同融化的月光。
她依旧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是那样安静地躺着,像一尊破碎的瓷偶。
茧梦跪在她身边,开始仔细检查她的身体。
越检查,她的心越沉。
这孩子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糟糕得多。
那些裂纹不只是表面的伤痕,而是深入骨髓、深入灵魂的破损。是当初强行保命时留下的后遗症,是时间流逝中不断恶化的结果。
她体内的“繁育”力量已经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生命之火已经熄灭,只剩下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属于“生机”本身的余韵,还在倔强地不肯散去。
(需要媒介。)
(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与她同源的媒介。)
茧梦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额头。
那里曾经有一对触角。
但此刻,那里只有光滑的皮肤。
什么都没有。
“……啧。”
她咬了咬牙。
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决绝。
她没有犹豫。
抬起右手,送到唇边。
用力咬破指尖。
粉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女孩苍白的身体上。那血液的颜色妖冶而鲜活,与女孩身上的死寂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茧梦将流血的手指按在女孩胸口——那个布满莹绿色裂纹的中心。
然后,她闭上眼。
开始传输力量。
粉色的能量从她指尖涌出,沿着那些裂纹,缓缓渗入女孩体内。
那些能量如同温暖的泉水,如同生命的甘露,试图唤醒那具沉睡的躯体。
能量风暴在两人周围成形。
粉紫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旋转着,呼啸着,将周围的尘土和碎石全部卷起。
茧梦的粉色长发在风暴中狂乱飞舞,那件流光外套猎猎作响,她的眉头紧皱,死死咬住牙关,将更多的力量灌注进去。
“有戏——!”
她能感觉到——女孩体内那最后一缕生机,正在微微颤动!
那是回应!
是希望的信号!
茧梦加大了输出力度!
风暴更加狂暴!
然而——
下一秒——!
“轰——!!!”
那粉色的能量风暴瞬间爆开!
不是她控制的那种爆发,而是失控的反噬!那些刚刚灌注进去的力量,如同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弹开,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茧梦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撑起一道粉色护盾,罩在女孩身上!
但给自己撑的第二道护盾——
还没来得及成型。
狂暴的能量冲击已经轰然袭来!
“砰——!!!”
茧梦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被那冲击狠狠轰飞!
她在空中划过一道直线,然后——
“咚!!!”
重重砸在远处的墙壁上!
那墙壁是某种不知名的材质,坚硬而冰冷。
她的后背撞上去的瞬间,能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她的身影被那片烟尘吞没。
烟尘弥漫。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咳咳……”
一声压抑的咳嗽,从烟尘中传来。
茧梦踉跄着走出那片烟尘。
她的嘴角,噙着一丝血迹。
那血迹是粉色的,顺着嘴角滑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在那件泛着流光的薄外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外套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石划破的裂口,露出里面白色衬衫上的斑驳血痕。
她的脸色苍白了几分,粉色的眼眸里却依旧燃着光。
她没有停。
她走回到毯子边。
蹲下。
再次将那个女孩轻轻扶进怀里。
女孩依旧没有呼吸。
那些莹绿色的裂纹,因为刚才的冲击而变得更加明显,更加触目惊心,她躺在茧梦怀里,像一具即将碎裂的瓷偶,随时都会彻底碎掉。
茧梦看着她。
看着这张与流萤相似的脸,看着这具布满裂纹的、苍白的身体,看着这个她拼尽全力却依旧没能唤醒的“女儿”。
她又看向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上的伤口已经愈合——那是繁育令使的自愈能力。
但指尖残留的粉色血迹,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失败。
媒介不够强。
力量不够纯。
她需要更强的媒介。
需要更直接的、更本源的东西。
茧梦沉默了一瞬。
然后——
她一狠心。
右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
那双粉色的心形瞳孔里,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决绝的光。
她的指尖触到自己的脸颊——那细腻的、温热的、属于“生者”的肌肤。
(如果触角已经没有了……)
(如果血液不够强……)
(那就用别的。)
(用更直接的。)
她闭上眼。
右手开始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