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见茧梦的面,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前摇——
“哇——!”
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扑了过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带着“零帧起手”的恐怖压制力!
还好。
还好茧梦跟她相处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星的“零帧起手”。
她一个侧身,闪避。
星扑了个空,踉跄了两步。
但——星还有后手!
就在茧梦以为自己躲过了攻击、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星一个急刹,脚底像是装了转向轮,猛地回头,然后——
整个人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了茧梦的小腿!
“哇啊——!!!”
那哭声震天响,几乎要把车厢顶掀翻。
“妈妈——你不要我了——!!!”
茧梦僵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星那张糊满眼泪鼻涕的脸,正以一种“誓死不松手”的决绝姿态,贴在自己的小腿上。
温热的、湿漉漉的液体,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浸润她的裤腿。
(……完了。)
(这条裤子,废了。)
“阿星。”
茧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而理智,
“有什么话,咱先放开再说,好不好?”
她试着抽了抽自己的腿。
纹丝不动。
星的力气,大得离谱。
“妈妈先带你去洗个脸,好不好?你看你,哭成什么样了——”
“不——要——!”
星的哭声又拔高了一个八度,抱着茧梦小腿的手收得更紧,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腿上。
“妈妈不要走好不好——!”
茧梦抬手扶额。
“星宝,”
她换了个称呼,试图用“宝”这个字唤起对方的理智,
“乖哈。妈妈只是换个房间,不是要走了。你松手,我们好好说——”
“不——!”
星猛地摇头,头发甩得乱七八糟,眼泪鼻涕也跟着飞溅,
“不要搬走!妈妈你不答应——我今天就不松手!”
茧梦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这颗“树袋熊”,又看了看自己已经完全沦陷的裤腿,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疲惫。
(天啊。)
(我在说什么?)
(这些字是怎么组合成一句话的——!?)
她再次试图抽腿。
纹丝不动。
星的力气,好像又大了几分。
“星,”
茧梦换了个策略,声音放得更柔,
“你听妈妈说哈。以前和你睡一张床,是因为妈妈小,还不懂事。现在妈妈大了——”
她顿了顿,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既能说清楚又不至于太刺激的说法。
“——不能再和你睡一起了。”
(天啊,这句话听起来更奇怪了!)
(什么叫“妈妈大了,不能和你睡一起”!)
(这听起来像什么!)
星的哭声顿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那张糊满眼泪的脸对着茧梦,琥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委屈和不解:
“不行!”
“明明妈妈和我都是女孩子——为什么不能睡一起!”
她又抽了抽鼻子,那模样,看上去更可怜了。
像一只被抛弃的、湿漉漉的、拼命摇尾巴哀求主人的——小浣熊。
茧梦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就是因为都是女孩子,才要搬出来啊……)
她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
要是没改造镜流之前还好。
那时候的她,繁育命途力还算充裕,那种源于命途本能的、对“亲近”的渴望,还不至于失控。
但改造镜流之后——
那截断掉的触角,那狂暴的能量灌注,那强行将一个生命拆解、重塑、烙印的过程……
像是某种封印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些原本被压制在深处的本能,开始蠢蠢欲动。
她怕。
怕再和星睡一张床上,哪天夜里,脑子一有坑——
把星给……
不行。
绝对不行。
茧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扫向四周,企图找到来帮忙的人。
然后,她就看到了——
丹恒。
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端着一杯水,正站在走廊另一头,一脸复杂地看向这边。
那表情,怎么说呢。
三分震惊,三分无奈,三分“我不该在这里”,还有一分“我什么都没看见”的逃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丹恒老师你为什么只是看着?)
茧梦的眼睛亮了。
“丹恒!”
她喊,
“别看了!过来帮忙!帮我把阿星从我腿上拽下去!”
丹恒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僵。
他看了看茧梦,看了看挂在茧梦腿上嚎啕大哭的星,又看了看茧梦那条已经惨不忍睹的裤腿。
沉默了一秒。
然后——
他转过身,端着那杯水,头也不回地走回了房间。
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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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都不看了。)
(直接走了哈。)
她低头,看向星。
星也正仰头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此刻已经不只是委屈和泪水,还多了一丝——
“好兄弟在心中”的、得意洋洋的、闪闪发光的光彩。
仿佛在说:你看,没有人来帮你哦~只有我~
茧梦:“………………”
(星,你那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的手,伸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
摸到了一个冰凉的、装着深褐色液体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保温杯。
那是姬子特制的咖啡。
传说中,喝一口可以清醒一整天;喝两口可以三天不用睡;喝三口——会死。
至少星曾经作死地偷喝过一口,然后昏睡了整整二十四个系统时,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是:
“我再也不偷喝姬子的咖啡了。”
茧梦拧开杯盖。
星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杯咖啡已经递到了她嘴边。
“乖,”
茧梦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妈妈给你带了喝的。渴了吧?喝一口。”
星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杯咖啡,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妈妈给我带喝的?)
(妈妈还是爱我的?)
(那——喝一口?)
她张嘴,下意识地——咽下去了一口。
然后。
世界安静了。
星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的眼睛缓缓睁大,瞳孔先是收缩,然后涣散,抱着茧梦小腿的手,力道一点一点地松弛。
最后——
“咚。”
她软软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带着一丝傻乎乎的笑,像一只终于安分下来的、睡着的——小浣熊。
茧梦终于抽出了自己的腿。
她低头看着那条已经完全报废的裤子,又看了看地上昏睡的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还得是姬子的咖啡。)
(管用。)
她弯腰,把星从地上抱起来——这孩子比看起来沉多了——放到她房间的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星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抱住自己的垃圾桶抱枕,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唧。
茧梦站在床边,看着她。
琥珀色的眼眸里,复杂的光一闪而过。
(对不起,星宝。)
(妈妈不是不要你。)
(只是……妈妈怕自己。)
(怕自己哪天,真的控制不住。)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开始收拾自己在这间房间里的东西。
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很快收拾完,收进储物空间。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星。
灰色的发丝散乱在枕上,怀里抱着那个丑萌丑萌的垃圾桶抱枕,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像个孩子。
(本来就是孩子。)
茧梦弯了弯唇角,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丹恒的房门依旧紧闭。
她看了一眼那扇门,忍不住“啧”了一声。
(丹恒老师,你真的——)
(很好。)
(我记住了。)
她迈步,走向自己的那节车厢。
身后,星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在睡梦中的嘟囔:
“……妈妈……别走……”
茧梦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继续向前走。
新房间的门在身后关上。暖色的灯光亮起,照着那张新买的床,那扇对着星海的窗,那盆摆在窗边的绿萝。
茧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流淌的星海。
良久。
她轻轻说:
“不走。妈妈不走。”
声音很轻,消散在列车穿越星海的微颤里。
窗外的星光,温柔地照在她身上。